开放日前最后一场华尔兹排练，周五晚上七点，体育馆。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张。明天就是开放日，今晚是最后一次完整彩排。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最后一次！拿出最好的状态！明天家长、校友、媒体都会来看！别给学校丢人！”
底下学生们应得有气无力。练了快一个月，早就疲惫不堪。但想到明天就要正式表演，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林喻鸣和蝉噪站在队伍里。两人今天都穿着校服，但林喻鸣嫌热，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蝉噪依旧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最后一次了，”林喻鸣低声说，“明天结束，这辈子都不用跳舞了。”
“嗯。”蝉噪应了声，但目光扫过林喻鸣敞开的领口，顿了顿，又移开。
音乐响起，彩排开始。前进，后退，方步，旋转。两人配合得已经很熟练，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完成整套动作。体育老师在旁边看着，频频点头。
“好！这组不错！保持！”
跳到一半，音乐换了。是明天正式表演的曲子，节奏比练习曲稍快一点。林喻鸣集中精神，跟着蝉噪的引导。转圈，再转圈，然后是一个简单的下腰动作——男生扶着女生的腰，女生往后仰。
这个动作他们练过几次，但没太熟练。蝉噪的手扶在林喻鸣腰侧，林喻鸣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林喻鸣的鞋底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滑了一下。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往后倒。蝉噪立刻收紧手臂想拉住他，但惯性太大，两人一起往后摔。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喻鸣只感觉到天旋地转，然后后背重重撞在地板上。痛感还没传来，就感觉到唇上一软。
温的，软的，带着很淡的薄荷味——是蝉噪刚才喝的薄荷糖的味道。
时间好像静止了。
林喻鸣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蝉噪也看着他，瞳孔里全是错愕。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呼吸交缠，能感觉到彼此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一秒，两秒。
“卧槽——”远处传来晋卓的惊呼。
蝉噪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站起来，伸手把林喻鸣拉起来。两人的手都冰凉。
“没事吧？”蝉噪问，声音有点哑。
“……没事。”林喻鸣说，嘴唇上那触感还残留着，火烧一样烫。他抬手抹了下嘴，动作僵硬。
周围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我靠我靠我靠！刚才那是……”
“亲、亲上了？！”
“我的天……”
“拍照了吗拍照了吗！”
体育老师也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怎么回事？！摔伤了没有？”
“没有。”蝉噪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耳根全红了，“地板太滑，没站稳。”
“我看看。”体育老师检查了一下两人，确实没受伤，“能继续吗？”
“能。”蝉噪说。
林喻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感觉脸上热得能煎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触感，还有蝉噪近在咫尺的眼睛。
“行，那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体育老师说，“其他人继续练！”
音乐重新响起，但气氛完全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
林喻鸣走到场边，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压不住脸上的热。他侧头看了眼蝉噪，后者也拿着水瓶，但没喝，只是盯着地面，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
“鸣哥……”晋卓凑过来，表情复杂，“你俩……刚才……”
“意外。”林喻鸣硬邦邦地说。
“我知道是意外，但是……”晋卓压低声音，“但是亲上了啊！嘴对嘴！”
“闭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一个omega，跟alpha接吻，虽然是意外，但会不会……”
“不会。”蝉噪忽然开口，声音很冷，“只是意外，没有信息素交换，不会有影响。”
晋卓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哦、哦……那就好。”
宋子琛走过来，牵着手把晋卓拉走了：“少说两句。”
孟珈也过来了，她看了眼林喻鸣，又看了眼蝉噪，低声说：“论坛上已经有照片了。”
林喻鸣心里一沉。他掏出手机，不用点开就知道首页肯定炸了。
果然，最热的帖子标题是：“惊天一摔！转校生和校霸华尔兹彩排意外接吻！！！”
主楼一连串感叹号，底下配了九宫格照片。从两人摔倒，到嘴唇相碰，到蝉噪猛地起身，到林喻鸣抹嘴，全拍下来了。角度刁钻，画质清晰，连两人错愕的眼神都拍得一清二楚。
回复已经刷了几百楼：
“我靠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真亲了？！嘴对嘴？！”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这意外也太偶像剧了吧！”
“只有我觉得蝉噪耳朵红透了吗……”
“林喻鸣抹嘴那个动作，是嫌弃吗？！”
“楼上不懂，那是害羞！”
“所以蝉鸣是真的？！”
林喻鸣迅速关掉网页，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蝉噪。后者也在看手机，眉头紧皱。
“删了。”林喻鸣说。
“在联系。”蝉噪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但帖子传播得太快了。几分钟后，孟珈在群里发消息：“删不掉，转发太多了。版主说管不过来。”
林喻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想骂人，但不知道骂谁。骂拍照的？骂发帖的？还是骂这该死的地板？
“还练吗？”体育老师走过来问。
“练。”蝉噪收起手机，看向林喻鸣，“能继续吗？”
林喻鸣看着他。蝉噪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有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询问，但没有任何躲闪或尴尬。
林喻鸣忽然就冷静了些。他点头：“练。”
重新站回场上，音乐响起。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但林喻鸣强迫自己忽略。他握住蝉噪的手，摆好姿势。
前进，后退，旋转。这次两人都格外小心，尤其是那个下腰动作，蝉噪扶得很稳，林喻鸣也控制着力度。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肢体接触，都让林喻鸣想起刚才那个意外。
蝉噪的手扶在他腰上时，他会想起那只手刚才撑在他身侧。两人距离拉近时，他会想起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终于熬到彩排结束。体育老师做了最后总结，宣布解散。学生们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林喻鸣和蝉噪一起往外走。走廊里人很多，不断有人看过来，眼神暧昧。晋卓想跟上来，被宋子琛拉走了。
两人沉默地走到体育馆门口。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那个……”林喻鸣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刚才的事……”林喻鸣顿了顿，“是意外，我知道。你别……”
“别什么？”
“别……多想。”
蝉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
“我没多想。”他说，“你呢？”
“我也没有。”林喻鸣立刻说，但说完就觉得心虚。
他怎么可能没多想？那个触感，那个距离，那些照片，那些评论……
“那就好。”蝉噪说，继续往前走，“论坛上的事，我会处理。明天表演，别受影响。”
“嗯。”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家的车已经在等。他拉开车门，又回头：“明天……几点到？”
“下午一点，音乐教室集合。”
“好。”
林喻鸣坐进车里。车子启动，他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夜色里，他的身影挺拔，但莫名有些孤单。
回到家，林喻鸣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热水冲下来，他闭着眼，脑子里又浮现那个画面。
摔倒，贴近，嘴唇相碰。
他猛地睁开眼，甩甩头，强迫自己不想了。
但躺到床上，手机震动不停。是晋卓在群里疯狂刷屏。
[晋小爷]：我靠论坛炸了！转发都破千了！
[晋小爷]：还有人做了动图！就亲上那一秒！循环播放！
[晋小爷]：鸣哥蝉神，你俩现在是我们学校顶流了！
[孟]：晋卓，闭嘴。
[宋]：建议你们今晚别上网。
林喻鸣退出群聊，点开和蝉噪的私聊窗口。光标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我不爱听鸟叫]：睡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