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枣]:嗯,晚安。
林喻鸣放下手机,关灯。黑暗中,他睁着眼,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嘴唇。
那个触感,好像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开放日。
学校张灯结彩,到处是家长和校友。林喻鸣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他压低帽檐,快步往音乐教室走。
教室里,参加小提琴合奏的学生已经到了一半。看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但没人敢说话——林喻鸣脸色太冷了。
蝉噪已经到了,站在窗边,正低头看乐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很清爽。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林喻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来了?”苏老师走进来,“抓紧时间,最后合一遍。三点准时上台。”
最后一次排练,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林喻鸣集中精神,手指按在琴弦上,眼睛盯着乐谱。
但当蝉噪站到他旁边时,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很淡的迷迭香,还有昨晚那个意外的触感,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
三点,准时上台。
礼堂里坐满了人。林喻鸣站在第二排,能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他深吸一口气,架好琴。
指挥抬手,四十把琴同时响起。《小星星变奏曲》的旋律流淌出来,清澈,干净,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听出训练的成果。
林喻鸣全神贯注,手指在指板上移动,弓在弦上行走。他听见蝉噪的琴声就在旁边,稳,准,像他这个人一样。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鞠躬,下台。
回到后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苏老师很高兴:“不错!发挥得很好!”
林喻鸣放下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他侧头看蝉噪,后者也在看他,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拉得不错。”蝉噪说。
“你也是。”林喻鸣说,然后补了句,“没出错。”
“嗯。”
离晚上的华尔兹还有几个小时。学生们解散自由活动。林喻鸣本想回教室,但蝉噪叫住他。
“吃饭吗?”他问。
“……嗯。”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面馆。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等餐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默。
“论坛上的帖子,”蝉噪忽然开口,“我联系了管理员,大部分都删了。但转发太多,可能还会有残留。”
“哦。”林喻鸣盯着桌面上的木纹,“随他们去吧。”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气。”
面来了。两人沉默地吃。面很香,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林喻鸣吃了大半碗,觉得心情稍微好了点。
“晚上……”他开口。
“嗯?”
“晚上跳舞,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蝉噪说,“你呢?”
“我紧张什么。”林喻鸣撇嘴,“又不会摔第二次。”
这话说完,两人都顿了顿。那个意外又被提起,气氛微妙起来。
蝉噪放下筷子,看着林喻鸣:“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都说是意外了。”
“但毕竟是我没扶稳。”
“我也没站稳。”林喻鸣说,“各打五十大板。”
蝉噪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让林喻鸣心里某处轻轻一动。
“笑什么。”他嘟囔。
“没什么。”蝉噪收起笑容,但眼里还有笑意,“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讲道理的。”
“我一直都讲道理。”
“是吗?”
“……大部分时候。”
吃完面,两人慢慢走回学校。下午的阳光还很烈,晒得人发晕。林喻鸣脱了外套搭在肩上,蝉噪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帮他挡了部分阳光。
“喂,”林喻鸣忽然说,“你之前说,你爸妈不来。那你表演,给谁看?”
蝉噪沉默了几秒。
“给我自己看。”他说。
“就这?”
“嗯。”蝉噪顿了顿,“还有陈老师。如果他还在,应该会来看。”
林喻鸣想起那个教蝉噪看星星的数学老师。他点点头。
“嗯,他会为你骄傲的。”
“也许吧。”
走到校门口,人更多了。林喻鸣看见几个女生在偷拍他们,但这次他没生气,只是压低了帽檐。
“晚上加油。”他说。
“你也是。”蝉噪说。
两人分开,各自去准备。林喻鸣回教室换衣服——今晚的华尔兹要求穿正装。他换上白衬衫,黑西裤,打上领结。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像个大人,但眼神里还有少年的青涩。
七点,体育馆。
灯光璀璨,音乐悠扬。家长们坐在看台上,学生们在场中站好。林喻鸣和蝉噪找到自己的位置,面对面站着。
这次,两人都很平静。手握在一起,摆好姿势。音乐响起,前进,后退,旋转。
没有摔倒,没有意外。只有流畅的舞步,默契的配合,和偶尔交错的眼神。
跳到那个下腰动作时,蝉噪扶得很稳,林喻仰得恰到好处。起身,旋转,回到原位。完美。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鞠躬,退场。
走出体育馆,夜风吹来,凉爽宜人。林喻鸣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蝉噪说。
“嗯,结束了。”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喂,”林喻鸣忽然说,“虽然过程很烦,但结果……还行。”
“嗯。”
“以后不用练了。”
“嗯。”
“也不用跳舞了。”
“嗯。”
林喻鸣侧头看他:“你就会说‘嗯’?”
蝉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星星。
“那我说,”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谢谢你。这一个月,辛苦了。”
林喻鸣愣了愣,然后别过脸:“……你也辛苦了。”
蝉噪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嘴角扬起,眼睛弯起。林喻鸣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居然有点……好看。
“走了。”蝉噪说,“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喻鸣坐进车里,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路灯下,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朝那挥了挥手,然后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论坛上关于那个意外的帖子已经少了很多,但还有人在讨论。他点开一个,看见有人评论:
“虽然但是,他俩跳舞的时候,眼神真的……拉丝了。”
底下有人回复:“我也觉得!尤其是最后那支舞,那个默契,那个氛围……说没点什么我不信。”
林喻鸣关掉网页,放下手机。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今晚跳舞的画面。蝉噪扶在他腰上的手,看着他时的眼睛,还有那句“谢谢你”。
他想,也许,可能,大概……
他真的对蝉噪,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紧,但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夏夜的星空很亮,像蝉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