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芜城,夏天已经展现出它全部的热力。
空气黏稠潮湿,从早到晚都像泡在温水里。教室的空调开到二十三度制冷,嗡嗡地响着,但可能心理原因还觉得是热的。
这样的天气里练琴跳舞,简直是酷刑。
周三下午的小提琴排练,音乐教室像个蒸笼。
四十个人挤在一起,汗味、信息素、各种松香木香味混成一团。苏老师额头上也沁着汗珠,但她依然耐心:“注意音准!第三小节升fa!别拉成还原fa!”
林喻鸣觉得自己快化了。琴身抵在锁骨上,那块皮肤被汗浸得发红发痒。他左手手指在指板上按弦,指尖被尼龙弦勒出一道道深痕。
更糟的是,蝉噪站在他右边,那股很淡的迷迭香信息素,在闷热空气里变得格外清晰。
“休息十分钟!”苏老师终于宣布。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放下琴冲去接水。林喻鸣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然后靠在窗边喘气。
窗外是操场,几个不怕晒的alpha在打篮球,短袖湿透贴在身上。
“给。”蝉噪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林喻鸣接过,擦了擦脸和脖子。湿纸巾带着薄荷的凉意,稍微驱散了燥热。
“你不出汗吗?”他看了眼蝉噪。后者脸上只有一层薄汗,白衬衫的领口还干净挺括。
“出。”蝉噪说,“但没那么多。”
“体质问题?”
“可能。”
林喻鸣撇撇嘴,又灌了口水。他看向蝉噪的手指,发现对方指尖也有勒痕,但比自己浅。
“你不疼?”他问。
“疼。”蝉噪说,“习惯了就好。”
“这也能习惯?”
“嗯。”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把湿纸巾团成一团,瞄准角落的垃圾桶,扔进去。
“你刚才升fa又拉错了。”蝉噪忽然说。
“……我知道。”
“我可以教你。”
“不用。”
“随你。”
休息结束,继续练。这次练的是《小星星变奏曲》的第一段。
苏老师指挥,四十把琴同时响起。经过一周多的摧残,声音总算没那么像鸭子叫了,勉强能听出是旋律。
林喻鸣集中精神,眼睛盯着乐谱。但拉到一半,他又错了——该升fa的地方,他拉了还原fa。
“停。”苏老师说,“第三排左边第二位同学,升fa。”
林喻鸣抿紧嘴唇,重新拉。这次对了。
“继续。”
练到下课,林喻鸣觉得自己手指快废了。他放下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明天还练?”他问蝉噪。
“嗯,周五有检查。”
“烦。”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音乐教室。外面稍微凉快点,但风吹来也是热的。蝉噪背着他的琴盒,林喻鸣也背着,两人并排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喂,”林喻鸣说,“你刚才说可以教我,怎么教?”
蝉噪侧头看他:“你愿意学?”
“……随便问问。”
“晚上自习,我可以教你。”
“在哪教?”
“活动室,或者教室。”
林喻鸣想了想:“教室吧,近点。”
“好。”
晚饭后,教室里人不多。林喻鸣和蝉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打开琴盒。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天空是暗红色,像烧过的炭。
“先调音。”蝉噪拿出调音器,帮林喻鸣调好琴,“你升fa总错,是因为指位没记熟。”
他在林喻鸣的指板上贴了张小小的贴纸,标出升fa的位置:“按这里。”
林喻鸣按下去,拉弓。刺耳的声音。
“手腕放松。”蝉噪说,“你太用力了。”
“我没用力。”
“你手指都白了。”
林喻鸣松开手指,重新按。这次声音好点了。
“对,保持。”蝉噪说,“再拉一次。”
林喻鸣又拉了几遍。蝉噪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他的姿势:“手肘抬高一点。”“弓走直。”“别压弦。”
练了半小时,林喻鸣终于能把那段旋律完整拉下来,虽然还磕巴,但至少音准对了。
“可以了。”蝉噪说。
“这就完了?”
“再练手指会受伤。”
林喻鸣放下琴,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火辣辣地疼,但心里有点微妙的成就感。
“你以前真没学过?”他又问。
“没有。”蝉噪说,“但我学东西比较快。”
“看出来了。”林喻鸣撇嘴,“你是天才,行了吧。”
“不是天才,”蝉噪认真地说,“只是肯花时间。”
“我也花时间了。”
“你花的时间在抱怨上。”
“……”
林喻鸣瞪他,但蝉噪已经低头收拾琴了。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教室的灯亮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
周五下午,华尔兹第二次排练。
体育馆里开了空调,但人一多,还是热。体育老师今天教方步和旋转,难度升级。
“男生引导女生旋转时,手要稳,给明确的信号。”体育老师示范,“女生跟着男生的力走,别自己乱转。”
林喻鸣和蝉噪面对面站着。经过一周的磨合,这次姿势自然了些。林喻鸣左手握住蝉噪的右手,右手扶在他肩胛骨下方。蝉噪的手也搭在他肩上。
音乐响起。前进,后退,方步。林喻鸣努力跟上蝉噪的引导。蝉噪的节奏感很好,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手上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好,现在学旋转。”体育老师说,“男生右手给信号,轻轻一推,女生顺势转。转完回到原位。来,试试。”
蝉噪看着林喻鸣:“准备好了?”
“嗯。”
蝉噪右手微微用力,往旁边一带。林喻鸣顺着那力道转了一圈——居然很稳,没摔倒,也没踩到脚。
“不错!”体育老师看到,大声表扬,“这组可以!继续练!”
林喻鸣有点意外。他转回来看蝉噪,后者表情平静,但眼睛里似乎有笑意。
“你练过?”林喻鸣问。
“没有。”
“那怎么这么稳?”
“物理好。”蝉噪说,“知道力矩和向心力。”
“……行吧。”
又练了几次旋转,一次比一次顺。林喻鸣发现自己好像摸到点门道了——跟着蝉噪的力道走,别抵抗,就能转得很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