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校园被一种躁动又紧张的气氛笼罩。
校园开放日定在五月最后一个周末,届时会有家长、校友、甚至媒体来参观。
各个年级、班级都领了任务,高二年级负责的是艺术展示板块——小提琴合奏和华尔兹舞会。
消息一出,哀鸿遍野。
“小提琴?我他妈只会锯木头!”晋卓在教室后仰天长啸。
“那就学。”宋子琛偏头看他,“反正逃不掉。”
“可我是alpha啊!alpha拉小提琴像话吗!”
“alpha为什么不能拉小提琴?”
“就……就不够威武!”
林喻鸣懒得理他,他正在看分组名单。小提琴合奏需要四十人,从高二各班抽选。他和蝉噪的名字都在上面——蒋似伟亲自点的将,理由是“成绩好的学生学东西快”。
“这叫什么事儿……”林喻鸣嘀咕。
他碰过乐器,但仅限于小学时被迫学的钢琴,几年没碰早忘光了。
蝉噪坐在旁边,正用手机查小提琴入门教程。他看得认真,眉头微蹙。
“你看得懂?”林喻鸣探头。
“大概。”蝉噪把手机屏幕侧过来一点,“指法、把位、弓法……原理不难,但需要练习。”
“你说得轻巧。”
“总比跳舞简单。”
提到跳舞,林喻鸣脸一黑。华尔兹舞会更离谱——要求高二全体学生参加,男女搭配,练习最基本的慢三。
但二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最后多出几个男生。于是,本着“自愿结合”的原则,多出来的人自行组队。
林喻鸣和蝉噪,又凑到了一起。
“这绝对是故意的。”林喻鸣咬牙切齿。
“可能是。”蝉噪说,但看起来并不太在意。
第一次小提琴排练在周三下午。音乐教室里,四十个学生人手一把学校提供的练习琴,站成四排。
指导老师是音乐组的苏老师,一个温温柔柔的女老师,但一开口就暴露了严格本质。
“先学持琴。”苏老师示范,“琴身放在左锁骨上,用下巴轻轻夹住。左手托琴颈,手指自然弯曲。右手持弓,手腕放松……”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叮铃哐啷的声音。琴掉了,弓飞了,还有人把琴当吉他在弹。
“安静!”苏老师拍拍手,“慢慢来,别急。”
林喻鸣照着她说的做。琴身抵在锁骨上,冰凉。
下巴压下去,有点别扭。
他侧头看蝉噪——后者已经摆好了姿势,虽然生疏,但像模像样。
“对,这位同学姿势不错。”苏老师走过来,轻轻调整蝉噪的手腕,“手腕再低一点,对。手指放松,想象握着一颗鸡蛋。”
她又走到林喻鸣旁边,看了看:“你太僵硬了。肩膀放松,脖子别梗着。”
林喻鸣试着放松,但琴差点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引来旁边几声低笑。
“别笑。”苏老师说,“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来,我们学空弦。右手运弓,从弓根到弓尖,慢一点,保持平稳……”
教室里响起一片“嘎吱——”声。四十把琴同时拉空弦,声音刺耳得像一百只鸭子在叫。
林喻鸣龇牙咧嘴。这声音也太难听了。
蝉噪在他旁边,拉得很认真。虽然声音也难听,但至少节奏稳,弓走得直。
“你以前真没学过?”林喻鸣小声问。
“没有。”蝉噪说,手上不停,“但看过视频。”
“……你还看这个?”
“预习。”
林喻鸣无话可说。他专心拉自己的,但弓总是不听话,要么飘要么抖。拉到一半,琴弦突然“嘣”的一声,跑调了。
“调音。”苏老师走过来,用调音器帮他调好,“别急,慢慢来。”
一堂课下来,林喻鸣觉得脖子快断了,胳膊也酸。下课铃响,他如释重负地把琴放回琴盒。
“明天继续。”苏老师说,“周末前要能拉出《小星星》。”
“《小星星》?”晋卓哀嚎,“我现在听到星星就头疼!”
“那你别听。”宋子琛说,背上琴盒,“走了,吃饭。”
晚饭时,论坛上已经出现了新帖子:“惊!高二小提琴天团今日首秀,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主楼文字极尽夸张之能事,形容那声音是“灵魂的哀嚎”“听觉的凌迟”。
底下回复笑成一片,有在现场的补充细节,有不在场的求录音。
林喻鸣刷着帖子,嘴角抽搐。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蝉噪。后者正在认真吃饭,仿佛刚才那场“听觉灾难”与他无关。
“你看论坛了吗?”林喻鸣问。
“没。”
“建议别看。”
“嗯。”
吃完饭,两人回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人不多。林喻鸣拿出琴,犹豫了下,又放了回去。
“不练?”蝉噪问。
“练也练不会。”
“多练就会了。”
“你说得轻松。”
蝉噪没说话,只是打开自己的琴盒,拿出琴,架好。他对着调音器调了音,然后开始拉空弦。
还是那个“嘎吱——”声,但比下午稳多了。
林喻鸣看着他。蝉噪拉得很专注,眼睛看着琴弦,身体随着运弓微微晃动。
他拉了十分钟,停下,看向林喻鸣:“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我帮你看看姿势。”
林喻鸣犹豫了下,还是拿出琴。他摆好姿势,开始拉。
“停。”蝉噪说,“你肩膀太紧张了。”
他走过来,站在林喻鸣身后。林喻鸣能感觉到他的靠近,那股很淡的迷迭香信息素。
“放松。”蝉噪的手很轻地搭在他左肩上,往下按了按,“这里。”
林喻鸣身体一僵。
“别紧张。”蝉噪说,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只是调整姿势。”
“……我没紧张。”
“那放松。”
林喻鸣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肩膀。蝉噪的手离开了,但他感觉那触感还留在肩上。
“再拉一下。”蝉噪说。
林喻鸣重新运弓。这次好像真的顺了点。
“嗯,好多了。”蝉噪说,“但手腕还是有点硬。运弓时手腕要跟着动,像这样——”
他伸出右手,虚虚地做了个运弓的动作。手腕柔软,动作流畅。
林喻鸣看着,忽然觉得蝉噪这人,好像什么都能学得很快,做得很好。
“你学什么都这么快吗?”他问。
“不是。”蝉噪说,“只是花了时间。”
“我也花了时间。”
“你花了多少?”
“一下午。”
“……”蝉噪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一下午也叫花时间?”
林喻鸣被看得有点恼:“看什么看!”
“没什么。”蝉噪转回头,继续拉自己的琴。
林喻鸣瞪了他一会儿,也拿起琴,继续练。这次他刻意放松手腕,模仿蝉噪刚才的动作。虽然还是难听,但至少没那么僵硬了。
周五,第一次华尔兹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