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学校体育馆，木地板擦得锃亮。高二所有学生按班级站好，男女分开。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同学们，华尔兹是交际舞的基础。今天我们学基本步：前进、后退、方步。男生主动，女生跟随。来，先看示范——”
两个体育老师一男一女，开始示范。前进、后退、旋转，动作优雅流畅。底下学生看得眼睛发直。
“好了，现在男生去找舞伴，按身高尽量匹配。没有舞伴的，到我这边来登记，统一安排。”
人群骚动起来。男生们开始找熟悉的女生，女生们或大方或羞涩地应下。
林喻鸣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孟珈已经和班上一个beta男生组了队，晋卓拽着宋子琛——他俩都是alpha，但身高差不多，勉强凑合。
“剩下的同学，过来！”体育老师喊道。
林喻鸣和蝉噪，还有另外几个落单的男生走过去。体育老师数了数，一共八个，四对。
“行，你们自己分吧，俩俩一组，一前一后，高的在前当男生，矮的在后当女生。”
林喻鸣和蝉噪对视一眼。蝉噪比林喻鸣高三四厘米，但差距不大。
“你前我后？”林喻鸣问。
“嗯。”
两人站到一边。其他几对也分好了，表情都有点微妙——让alpha当“女生”，确实有点别扭。
“好，现在学基本姿势。”体育老师示范，“男生左手握住女生右手，抬到与肩同高。男生右手轻扶女生左肩胛骨下方，女生左手轻搭男生右肩。保持适当距离，对，就这样。”
林喻鸣和蝉噪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林喻鸣抬起左手，蝉噪伸出右手，握住。
蝉噪的手很凉，但干燥。林喻鸣的手心有点出汗。
“放松。”蝉噪低声说。
“没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肌肉记忆。”
蝉噪没戳穿他。他抬起右手，虚虚地扶在林喻鸣左肩胛骨下方。隔着一层校服衬衫，触感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林喻鸣左手搭上蝉噪右肩。他能感觉到衬衫底下，蝉噪肩膀的骨骼和肌肉线条。
“好，现在学前进后退。”体育老师说，“男生先出左脚，女生退右脚。一、二、三，一、二、三……”
音乐响起，是《蓝色多瑙河》的节选。慢三拍的节奏，悠扬，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有点滑稽。
“走！”体育老师喊。
林喻鸣出左脚，蝉噪退右脚。第一步就出了问题——林喻鸣踩到了蝉噪的脚。
“抱歉。”他立刻缩回脚。
“没事。”蝉噪说，“慢一点，跟着节奏。”
“我知道。”
“那你别数‘一二三’数出声。”
“我哪有！”
“你刚才嘴唇在动。”
“……”
有人会观察别人的嘴吗！
重新开始。这次林喻鸣集中精神，听着音乐，努力跟上节奏。前进，后退，转身。蝉噪引导得很稳，手轻轻一带，林喻鸣就跟着转。
但转圈时又出问题了。林喻鸣转得太急，没站稳，往蝉噪身上倒。蝉噪立刻扶住他腰，稳住两人。
“小心。”
“嗯。”
林喻鸣站稳，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贴在蝉噪怀里。
他能闻见蝉噪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继续。”蝉噪说，声音很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
练了一节课，基本步勉强能看。下课铃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下周继续练！”体育老师说，“下节课学方步和旋转！”
学生们作鸟兽散。林喻鸣和蝉噪一起往外走，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走到体育馆门口，晋卓和宋子琛追上来。
“鸣哥！你们练得怎么样？”晋卓一脸幸灾乐祸。
“还行。”林喻鸣面无表情。
“我看你们转圈那下，差点抱一起了。”晋卓挤眉弄眼。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就闭嘴。”
“哎呀害羞什么嘛！”晋卓笑得更欢，“论坛上已经有照片了，标题是‘华尔兹惊现男男组合，旋转瞬间美如画’！”
林喻鸣脚步一顿：“什么照片？”
“就你俩转圈那张啊。拍得还挺唯美，光线角度都好。”
林喻鸣黑着脸掏出手机。果然，论坛首页飘着那个帖子。点开，主楼就是一张照片——他和蝉噪在旋转，他往后仰，蝉噪俯身扶着他，两人对视，光线从高窗照下来，在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构图确实不错，甚至有点……艺术感。
底下回复已经几百条了：
“卧槽这氛围感！”
“蝉鸣发官方糖了！”
“这眼神拉丝了我说！”
“学校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林喻鸣迅速关掉网页，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侧头看蝉噪，后者也在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全红了。
“删了。”林喻鸣说。
“嗯。”
“我去联系版主。”
“不用。”蝉噪说，“已经有人联系了。”
“谁？”
“孟珈。”
林喻鸣一愣。果然，几分钟后再刷新，帖子不见了。孟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照片删了。以后别发这种偷拍，尊重隐私。”
晋卓在底下回：“孟姐威武！”
林喻鸣放下手机，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他看向蝉噪，对方已经收好手机，继续往前走，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
“喂，”林喻鸣叫住他，“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
“那些帖子，那些话。”
蝉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夕阳从体育馆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金子。
“在意。”他说，“但更在意你。”
林喻鸣愣住。
“你不喜欢，就不看。”蝉噪继续说，声音很平，“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林喻鸣别过脸，“就觉得烦。”
“嗯，那就不想。”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林喻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散了些。
他追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下周排练，”林喻鸣说，“能不能别踩我脚了？”
“尽量。”蝉噪说。
“什么叫尽量？”
“意思是你也尽量别踩我。”
“……哦。”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