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想了想。
“我觉得,”他说,“alpha的优势是生理上的,但不代表alpha就更高一等。就像长得高的人能拿到书架顶层的书,但拿得到不代表就更聪明。”
“所以你拿得到,但不会看不起拿不到的人?”
“嗯。”
林喻鸣笑了下。这个笑有点自嘲:“但我以前看不起那些特别柔柔弱弱的omega。觉得他们麻烦,事多,动不动就哭。”
“现在呢?”
“现在……”林喻鸣顿了顿,“现在觉得,我以前可能有点傻逼。”
蝉噪没说话。但林喻鸣觉得,他好像轻轻笑了下。
“你笑什么?”林喻鸣瞪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林喻鸣转过头,继续看天花板。医务室里很安静,帘子外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喂,蝉噪。”他又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omega明明知道那些规则,但还是不小心做了不合适的事……”他声音越来越小,“那怎么办?”
蝉噪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喻鸣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看情况。”蝉噪终于说,“如果是无心的,而且没造成后果,那就当是个教训,下次注意。”
“那如果……有后果呢?”
“什么后果?”
“……不知道。”
蝉噪又不说话了。林喻鸣用余光瞥他,发现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如果有后果,”蝉噪说,声音很低,“那就承担。”
“怎么承担?”
“看是什么后果。”
林喻鸣不问了。他闭上眼,这次真的困了。意识模糊前,他听见蝉噪起身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然后帘子被轻轻拉上。
遮住了光,也隔开了外面的视线。
他在昏暗里沉沉睡去。
下课铃响时,林喻鸣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蝉噪还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阳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
“几点了?”林喻鸣问,声音沙哑。
“刚下课。”蝉噪合上书,“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喻鸣坐起来,揉了揉脸,“睡了一觉,好多了。”
“那就回去。”
两人走出医务室。走廊里已经涌出下课的学生,吵吵嚷嚷。见到他们从医务室出来,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鸣哥怎么了?”有人问。
“没事,有点头晕。”林喻鸣摆摆手。
回到教室,晋卓立刻冲过来:“鸣哥你没事吧?真着凉了?”
“嗯,没事了。”林喻鸣坐下,从桌肚里掏出下节课的课本。
第四节课是语文。蒋似伟的课,讲文言文。林喻鸣强打精神听,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医务室的对话。
“承担后果”。
如果那个意外不只是意外呢?
如果……他其实并不讨厌那个意外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头,想把那念头甩出去。
“林喻鸣,”蒋似伟忽然点名,“你来翻译这句,‘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林喻鸣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
“臣……活着的时候掉脑袋,死了以后结草……”他瞎编。
底下有人偷笑。蒋似伟叹了口气:“坐下吧。蝉噪,你来。”
蝉噪站起来,声音平稳:“‘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是李密《陈情表》里的句子,意思是:我活着应当不惜性命,死后也要结草报恩。”
“正确。”蒋似伟点头,“林喻鸣,下课把这篇抄三遍。”
林喻鸣:“……”
他瞪了蝉噪一眼,对方已经坐下,继续记笔记。
下课铃响,上午的课结束。学生们涌出教室,奔向食堂。
林喻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蝉噪已经收拾好了,但没走,在等他。
“干嘛?”林喻鸣问。
“蒋老师让你下课去找他,”蝉噪说,“关于活动总结报告的事。”
“哦对。”林喻鸣想起来了,“现在去?”
“嗯,他在办公室等。”
两人一起往语文办公室走。走廊里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块。
“喂,”林喻鸣忽然说,“刚才语文课,谢谢你没笑我。”
“有什么好笑的。”蝉噪说,“你没听而已。”
“你听了?”
“听了。”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预习了。”
“……哦。”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喻鸣敲门。里面传来蒋似伟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蒋似伟正在泡茶。见是他们,招招手:“来,坐。活动总结,写得怎么样了?”
“在写。”林喻鸣说。
“蝉噪呢?”
“写完了。”
蒋似伟笑了:“不愧是蝉噪,效率高。林喻鸣,你学着点。”
林喻鸣撇嘴。
蒋似伟喝了口茶,说:“叫你们来,不光是为了报告。还有个事——下个月,市里有个数学竞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我推荐了你俩。”
林喻鸣愣了下:“竞赛?”
“对。含金量很高,如果能拿奖,对自主招生有帮助。”蒋似伟说,“你俩数学都不错,尤其是最后那道大题,全年级就你俩用了两种高等数学的方法解出来。我觉得可以试试。”
蝉噪没什么表情,只是点头:“好。”
林喻鸣犹豫了下。他其实对竞赛没太大兴趣,但……
“零檀大学,”蒋似伟慢悠悠地说,“很看重这类竞赛成绩。”
林喻鸣立刻说:“我参加。”
蒋似伟笑了:“就知道你会答应。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竞赛资料我回头给你们,这段时间,你俩多交流,互相学习。尤其是林喻鸣,”他看向林喻鸣,“你基础好,但不够扎实,有时候跳步骤跳得太厉害。蝉噪思路严谨,你多学学。”
“……知道了。”
“那回去吧。报告周五前交给我。”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都去吃饭了。
“竞赛,”林喻鸣说,“你之前参加过吗?”
“参加过几次。”蝉噪说,“省里的,拿过奖。”
“厉害。”
“还好。”
走到楼梯口,林喻鸣忽然停下脚步。
“喂,”他看着蝉噪,“如果竞赛要一起准备,是不是得经常……待一起?”
蝉噪转身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光晕,看不清表情。
“嗯。”他说。
“那……”林喻鸣抓了抓头发,“那些‘常识’,怎么办?”
蝉噪沉默了几秒。
“在公共场合,”他说,“教室,图书馆,办公室。没事。”
“哦。”
“但,”蝉噪顿了顿,“还是要遵守规则。”
“知道。”林喻鸣说,然后补充一句,“我又不傻。”
蝉噪没说话。但林喻鸣觉得,他好像又轻轻笑了下。
两人下楼,往食堂走。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喻鸣走在蝉噪旁边半步的位置,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分开,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想,竞赛要一起准备。
那意味着,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