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林喻鸣问。

“公交。”

“你家在哪儿？”

“西区。”

“顺路，我送你。”林喻鸣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今天怎么回事，老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蝉噪看他一眼：“不顺路。”

“绕一下就行。”

“不用麻烦。”

“不麻烦。”

两人僵持了几秒。晋卓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情微妙。孟珈已经上了车，但摇下车窗看着这边。

最后蝉噪说：“好。”

林喻鸣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拉开后座车门，蝉噪坐进去。他跟司机说了声“先送他”，然后自己也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车内空间宽敞，但林喻鸣又想起昨晚帐篷里的局促。

“地址。”司机问。

蝉噪报了个小区名。司机设置导航，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林喻鸣拿出手机刷论坛，果然看见晋卓说的那个帖子。视频不长，只有蝉噪背诗的后半段。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确实……有点好看。

林喻鸣关掉帖子，又点开那个“蝉鸣CP”的楼。楼里一堆人在嗑，有分析两人同框镜头的，有抠细节糖的，还有写小段子的。

他看得耳朵发热，但又忍不住往下翻。

“看什么？”蝉噪忽然问。

林喻鸣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论坛八卦。”

“关于我的？”

“关于……露营的。”

蝉噪没再问。他转头看窗外，侧脸对着林喻鸣。林喻鸣偷偷看他，发现他耳朵还红着。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达蝉噪说的小区。是个普通的中档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这儿，谢谢。”蝉噪说，开门下车。

“明天见。”林喻鸣说。

“明天见。”蝉噪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车子重新上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林喻鸣：“少爷，直接回家？”

“嗯。”

林喻鸣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回放昨晚和今天早上的片段。帐篷里的黑暗，蝉噪的呼吸声，那个意外的触感，还有大巴上蝉噪说的那些“常识”。

他忽然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犹豫了几秒，他输入“omega生理常识”。

搜索页面弹出一大堆结果。有百科，有科普文章，有论坛讨论。他点开一篇正规医院发布的科普文，开始看。

越看脸越热。

文章里详细列出了omega需要注意的事项：信息素敏感期的时间和症状，易感期和发情期的表现和应对方法，与alpha相处的安全准则……还有，关于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的区别和风险。

蝉噪说的那些，居然都是真的。

而且文章特别强调，未成年omega尤其需要警惕，因为身体和激素水平不稳定，更容易受alpha信息素影响。

林喻鸣关掉文章，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想起自己分化那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某天醒来发现自己能闻见很多以前闻不到的气味，后颈多了个腺体。

他没当回事，照样上课、考试、当他的校霸。反正学校里alpha都怕他，没人敢用信息素压他。

至于那些安全教育课……他确实一次没听过。

现在想来，好像有点蠢。

车停了。林喻鸣抬头，已经到家。他拎着背包下车，走进那栋空荡荡的大房子。

客厅里，保姆迎上来：“少爷回来了。午饭准备好了。”

“不饿，先不吃了。”林喻鸣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是星空图案的夜光贴纸——小时候怕黑，哥哥给他贴的。后来不怕了，但也没撕掉。

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分化后学校发的《第二性征健康手册》。崭新的，根本没翻过。

他翻开，找到“omega篇”，开始看。

看了半小时，他合上书，倒在床上。

“完了。”他对着天花板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蝉噪说的“信息素会互相影响”，还有“密闭空间过夜可能引发意外”。

所以昨晚，他俩的信息素……互相影响了？

他没感觉啊。除了觉得蝉噪身上的迷迭香挺好闻的，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他记得自己后来睡得很沉，还做了梦。梦里蝉噪拉他的手，很稳。

林喻鸣把脸埋进枕头。

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是微信。

[春枣]：到家了？

林喻鸣盯着那个红枣头像看了几秒，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嗯。

[春枣]：那个视频，晋卓联系贴主删了。

[我不爱听鸟叫]：哦。

[春枣]：你看的那个帖子，也删了。

林喻鸣手一抖。他知道？他看见自己看那个CP帖了？

[我不爱听鸟叫]：什么帖子，我不知道。

[春枣]：你知道。

[我不爱听鸟叫]：……

[春枣]：别看了。没意义。

[我不爱听鸟叫]：要你管。

发完林喻鸣就后悔了。这语气，像撒娇。

果然，蝉噪没回。林喻鸣等了几分钟，手机安静如鸡。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但躺不住，又坐起来，拿起那本手册，翻到“alpha与omega信息素交互影响”那一章。

看得很仔细，脸很热。

看完，他合上书，得出结论：

第一，他确实缺乏常识。

第二，蝉噪说得对。

第三，他俩昨晚那样，确实不太合适。

但第四……

第四是，即使知道不合适，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邀请。

这个结论让林喻鸣有点慌。他抓了抓头发，决定不想了。洗澡，打游戏，睡觉。

但躺下后，脑子里还是那些事。手册里的文字，蝉噪的声音，篝火的光，还有那个意外碰到的、温软的触感。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很久没睡着。

最后迷迷糊糊睡去前，他想：

明天见到蝉噪，该怎么表现才自然？

装没事发生吧。

对，装没事发生。

他闭上眼，在入睡的边缘，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蝉噪现在，在想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颗小石子，投入意识的深潭，漾开涟漪，然后沉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