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接过那碟辣椒粉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喻鸣的手背。很轻的一触,林喻鸣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插进裤兜。
“谢了。”蝉噪说着,将辣椒粉均匀撒在玉米上。红色粉末簌簌落下,混着油脂的焦香飘散开。他咬下一口,神色自若。
那几个请教问题的学生看得咋舌——蝉神吃辣这么猛?
“看什么,”林喻鸣瞥他们一眼,“题问完了?”
“问完了问完了!”几人连忙点头,又偷偷瞄了眼蝉噪手里的玉米,这才散开。
人一走,这块露营灯下的角落就静下来。远处烧烤区的喧闹声、近处炭火的噼啪声,都成了背景。
蝉噪慢条斯理地吃着玉米,林喻鸣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望着天。深蓝天幕上,星星已经密密麻麻。
“你演讲里那句,”蝉噪忽然开口,“‘有些光,需要黑暗才能看见’——从哪儿看的?”
林喻鸣愣了愣,转头看他:“自己想的。不行?”
“行。”蝉噪点头,又咬了口玉米,“就是不太像你会说的话。”
“什么叫不像我?”林喻鸣挑眉,“我在你眼里就只会打架、出题、当校霸?”
蝉噪侧过脸,灯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那你看见了吗?那些需要黑暗才能看见的光。”
林喻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银河已经隐约可见,像一道模糊的乳白色雾气横贯天际。
“看见了。”他说,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但还不够黑。”
“等熄灯之后,”蝉噪说,“东边瞭望台,那里光污染最小。”
林喻鸣心头莫名一跳。他别过脸:“……谁要跟你一起看。”
蝉噪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玉米,将木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往二班那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孟珈说,八点半小组长开会,安排守夜和明天徒步的事。”
“……知道了。”
回到桌前,晋卓正和宋子琛争最后一串烤蘑菇。孟珈已经吃完,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
“鸣哥!来评评理!”晋卓一把拽住林喻鸣,“这蘑菇是我先拿到的!琛哥非要说什么‘按需分配’,他一个这么健壮的alpha需要吃蘑菇吗?!”
宋子琛推了推眼镜:“蘑菇富含膳食纤维,促进肠道蠕动。你晚上吃那么多肉,需要均衡。”
“我肠胃好得很!”
“去年秋游谁半夜拉肚子敲我房门要药?”
“……”晋卓脸憋得通红,转头看林喻鸣,“鸣哥!你看他!”
林喻鸣懒得理他俩,在孟珈旁边坐下:“开会说什么?”
“守夜排班,两人一组,两小时一轮。”孟珈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我们组你和蝉噪第一班,十点到十二点。我和七班学委那组凌晨四点到六点。中间两班其他组轮。”
“行。”林喻鸣没什么意见。他瞥了眼蝉噪,后者正用湿巾擦手,动作仔细,指节分明。
“还有,”孟珈压低声音,“蒋老头刚发了通知,晚上十一点后营地统一熄灯,只留几盏地灯。各班主任会巡夜,让学生尽量在帐篷里休息,别乱跑。”
“熄灯好啊,”晋卓凑过来,“正好看星星!瞭望台预约了吗?”
“约了。”孟珈说,“我们组是九点半到十点的时段。不过——”她看了眼林喻鸣和蝉噪,“你俩十点要开始守夜,看完星星就得直接去值班点。”
“那来得及。”林喻鸣说。
吃完饭是自由活动时间。不少学生聚在草坪中央玩桌游,有人抱着吉他弹唱,还有三三两两围着营灯聊天。
林喻鸣本想回帐篷躺会儿,却被晋卓硬拽去玩狼人杀。蝉噪也被宋子琛叫上,六个人围坐一圈。
“我当上帝!”晋卓自告奋勇。
“你当上帝这游戏还能玩?”宋子琛面无表情,“上次你把狼人牌当村民发。”
“那是意外!”
最后上帝由孟珈担任。发牌,闭眼。
“狼人请睁眼。”
林喻鸣睁开眼,发现对面蝉噪也睁着眼。昏暗灯光下,两人对视一秒。第三个狼人是外班一个女生,三人默默指了宋子琛。
游戏过程混乱又好笑。晋卓第一轮就被票出局,愤而跳预言家胡乱指认。宋子琛作为首夜被杀者,全程冷眼旁观。
林喻鸣和蝉噪配合默契,一个带节奏一个搅浑水,竟真撑到了最后。
“狼人胜利。”孟珈宣布。
“啊啊啊我就知道!”晋卓捶地,“鸣哥你演技太好了!还有蝉噪,你装好人装得太像了!”
蝉噪把狼人牌放回牌堆,淡淡说:“是你太好骗。”
“……”晋卓捂住心口,“琛哥,他骂我。”
宋子琛拍拍他肩:“实话。”
玩到九点二十,孟珈提醒该去瞭望台了。六人起身,沿着指示牌往营地东边走。
瞭望台建在一处小山坡上,是木制结构,有顶棚和护栏。台阶蜿蜒向上,踩上去吱呀作响。
这个时段只有他们一组。登上平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哇——”晋卓扒在栏杆上,“这视野!”
确实。站在这里,整个营地的点点灯光尽收眼底,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而抬头,是无遮无拦的星空。
没有城市光污染,星空呈现出一种近乎奢侈的璀璨。银河清晰得像是能伸手触碰,无数星子密密铺开,有的明亮,有的微弱,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林喻鸣仰着头,一时说不出话。
他看过很多次星星——在自家的落地窗前,在郊外别墅的露台上。但那些星星总是隔着玻璃,或者混着地面的灯光,显得遥远而模糊。
不像现在。好像一伸手,就能捞起一把星光。
蝉噪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侧脸在星空下显得很安静,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北斗七星,”他忽然开口,手指向北方,“看见了吗?勺口那两颗,指向北极星。”
林喻鸣顺着看去。果然,那七颗星组成的勺子悬在天幕,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
“那颗最亮的,是天枢。”蝉噪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旁边是天璇。顺着勺口延伸五倍距离,就是北极星。”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晋卓凑过来。
“书上看的。”
“什么书还教认星星?”
“《星空观测指南》。”蝉噪说,“还有《基础天文学》。”
“……”晋卓噎住,“学霸的休闲读物都这么硬核吗?”
宋子琛推了推眼镜:“不然你以为蝉噪为什么理综比你高十多分。”
“宋子琛我讨厌你!你能不能别老戳我痛处!”
孟珈靠在另一侧栏杆,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带着笑。她拿出手机,调成专业模式,试图拍星空,但效果总不理想。
“光不够,要长曝光。”蝉噪说。
“我知道,”孟珈叹了口气,“但没带三脚架,手抖。”
蝉噪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我试试。”
他找了处护栏的平面,将手机稳稳放上去,用随手带的纸巾垫平。调整参数,对焦,按下快门。
三十秒的曝光时间,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夜风穿行,远处隐约传来别的学生的笑闹声。
快门声落下。蝉噪拿起手机,孟珈凑过去看。
照片上,深蓝天幕布满星点,银河像一道柔和的纱幔横贯画面。虽然比不上专业设备,但已经足够清晰。
“厉害。”孟珈赞叹,接过手机,“发我原图。”
“我也要!”晋卓喊。
“回头一起发群里。”蝉噪说。
林喻鸣没说话。他看着蝉噪走回自己身边,忽然问:“你经常看星星?”
蝉噪顿了顿:“以前住的地方,光污染少。晚上写完作业,会去天台看一会儿。”
“以前住哪儿?”
“北方的一个小城。”蝉噪说,“后来才搬来芜城。”
“为什么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