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被调过来侍奉郡主,也只因她以前执行过西域任务,懂一些西域语和习俗,又刚好她那段时间没事,这才被督讨派过来侍奉郡主。
荷香了解这位督讨大人看着好说话,其实比谁都要冷漠无情,也就对他那几位好友有情有义了。
不,现在要再加上脱尘了,可是这位督讨十次跟脱尘相处有八次俩人都闹的不欢而散。
可让督讨大人此刻进去,她实在不放心,如果这位督讨又发什么疯跟脱尘吵起来……
荷香心里那杆秤,左摇右晃,她虽然也是锦衣卫的人,可她的心到底还是偏了。
荷香想了想决定还是拒绝,即使是这位督讨大人——木郎神君,严大人的义子也不行。
木郎瞧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纠结为难到最后的坚定神色,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木郎看得出来荷香想拒绝自己的要求。
他不恼,反倒从心底生出一丝欣慰,这丫头,是真心实意为脱尘着想。
木郎自然明白荷香在顾虑什么,那些横亘在过去的误会与伤害,像一道道无形的墙。
于是,他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放心,我不会跟她吵架。”
荷香咬了咬下唇,想了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那只沉甸甸的木桶递到他手中,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复杂,这才彻底消失在廊角的黑暗中。
木郎提着热水,仿佛提着一颗滚烫的心,缓步绕过那架屏风。
一进去更浓洇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芍药清冽的花香与沐浴时皂角干净的氣息,瞬间将他包裹。
脱尘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雪白的玉臂慵懒地搭在桶沿上,水珠沿着她细腻得如同上好羊脂玉的肌肤缓缓滑落,没入水中,只激起一圈极淡、极易消散的涟漪。
她身上未着寸缕,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却被氤氲的水汽与漂浮的花瓣巧妙地遮掩着,只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皓腕,一段雪颈。
在这片朦胧的水光中,反而比完全的袒露更显诱人,是一种无声的、蚀骨的风情。
木郎身上的绯色飞鱼服在这片水汽中若隐若现,那鲜艳到极致的红,与浴桶中粉白娇嫩的芍药花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视觉上是冲撞的,感觉上却又是异样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闯入这片静谧。
“荷香你怎么那么慢?”脱尘慵懒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尾音微微上扬,糯糯的,像枝头被暖风拂过的、颤巍巍的莺啼,“我有听你话哦,可没有偷吃哟,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分享呢。”
木郎无声地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点亮了他整张脸。他放轻了动作,试了试水温,的确有一些凉了,将木桶中的热水小心地注入浴桶。
温热的水流闯入,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些粉白的芍药花瓣便随之轻轻地、慵懒地荡漾开来,像一群被惊扰的蝴蝶。
水雾缭绕蒸腾,将她的身影揉碎在朦胧里。面容在氤氲中若隐若现,唯有那饱满的唇瓣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灼灼其华,秾丽得惊心。
水珠缀在纤长的睫毛上,颤巍巍的,眼神迷离似山间清晨的雾,既藏着不食烟火的清冷,又漾着勾魂摄魄的潋滟。
她像是月下偶然涉足凡尘的谪仙,衣袂不染尘;转眼间,又成了古画里用精血描摹出的山鬼,眼波流转间便能摄走书生魂魄。这份美丽,圣洁与妖异交织,矛盾又和谐,直教人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是幻。
木郎的呼吸不由得放轻了,他从来都知道脱尘的美丽,可今夜这样的脱尘他第一次见。
脱尘惬意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安静栖息。她纤手随意一伸,掌心向上,那姿态是全然信赖的、习惯了的。
“荷香,我能不能再吃一颗?我知道你要说我贪嘴,可是……”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耍无赖的娇憨,叫人无法拒绝。
木郎从银盘里取了一颗最饱满的荔枝,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粗砺的果壳,又瞬间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软的肌肤触感,冰与火交织,他的心尖便是猛地一荡。
木郎轻轻将那颗红艳的果实放在她的掌心,木郎坏心眼的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柔嫩的皮肤,那触感细腻温软,直如触碰最上等的琼脂美玉,留下一条无形的、滚烫的痕迹。
他倒要看看都这样了脱尘还能不能发现,眼前的人可不是荷香。
让木郎失望的是脱尘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脱尘只关注着那些荔枝。
这发现让木郎不由哑然失笑,他竟不知脱尘这样贪吃。
脱尘熟练地、带着某种享受般地剥开绛红色的果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饱含汁水的果肉。
脱尘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侧过头想要与想象中的荷香说话,却在目光触及身旁之人的身影时,猛地怔住,动作僵在半空。
“你……”脱尘眨了眨眼,长睫上缀着的细小水珠簌簌落下,在跳跃的烛光中闪烁如天际坠落的星子,那双清澈的杏眼先是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像迷路的孩子,随即,一层浅浅的、动人的羞赧迅速染了上来,将她脸颊上的绯色烘托得比之前被热气熏出的还要深上几分,几乎要滴出血来。
木郎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磁性、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傻姑娘现在才发现是他,木郎想,他应该惩罚一下她。
或许这不算什么惩罚而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木郎俯身靠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在脱尘还完全处于惊愕状态、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一个轻如羽翼、却带着灼人温度的吻,便落在了脱尘微张的唇角。
他身上的绯色飞鱼服,随着动作轻拂过浴桶边缘,那用金线精心绣成的飞鱼纹样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破壁而出,将这满室的暧昧搅动得更加天翻地覆。
“甜。”木郎直起身,目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牢牢地锁住脱尘。
那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映着脱尘此刻娇羞无措、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模樣。
脱尘先是茫然,像听不懂这个简单的字。
随即,今日在荔枝园中的一幕猛地撞入脑海——她坐在石凳上,将一颗亲手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眼巴巴地问:“甜不甜?”当时,木郎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翻涌,却终究未曾言语。
却在此刻,在这个始料未及的时刻,木郎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一句石破天惊的回答,将那未尽的情意、迟来的回应,以一种霸道又温柔的方式,道了个明白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