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
陈研舟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最深的剑伤。
烛火在精致的青铜仙鹤灯盏中摇曳不定,将陈研舟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研舟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雅致的客房里,身下是柔软的锦缎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校尉总算是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端着药碗走近,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他更换敷料。
大夫布满皱纹的手稳健地解开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陈研舟强忍疼痛,嘶哑着开口:"大夫,督讨大人的伤势如何?"他心中存着一丝怨怼,总觉得方宝玉与木郎神君的恩怨连累了自己,让自己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老大夫熟练地清洗伤口,将新调配的药膏轻轻涂抹上去,"督讨大人也是重伤在身,却执意要先救治您。那日官兵赶到时,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强撑着安排众人先为您疗伤。"
大夫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直到确认您脱离危险后,他自己才突然晕厥过去。这般重情重义,实在令人动容。"
正说话间,房门被轻轻推开。木郎神君缓步而入,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云纹长衫,衬得脸色格外苍白。
左肩处包扎的伤口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在素色衣衫上显得格外刺目。
木郎的步伐略显虚浮,右手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门框,这才稳步走进室内。
"陈校尉醒了就好。"木郎神君在床边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动作略显迟缓。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肩上的伤处,眉宇间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
陈研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的怨气不由消散了几分。
木郎神君亲自执起案上的青玉缠枝莲执壶,斟了杯温水递到陈研舟唇边,温声道:"方宝玉此人向来敌视锦衣卫,那日怕是存了将你我一同除去的心思。"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让陈研舟顿时怒火中烧。他强撑着坐起身来,不顾胸前伤口传来的剧痛,唤来侍卫取来纸笔,当即给严大人写信禀报此事。
木郎神君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陈研舟写完信,木郎神君又温言安抚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院落,木郎神君屏退左右,望着院中盛开的栀子花,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月光下,洁白的花瓣泛着莹莹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是时候让陈研舟去会会那些白水宫余孽了。"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花瓣。
三日后,陈研舟伤势稍有好转,便收到白水宫残余弟子的藏身情报。
陈研舟立即点齐人马,亲自带队前去围剿。
得胜归来后,陈研舟兴致勃勃地来找木郎神君商议,腰间新换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木郎神君靠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我听说方宝玉正在寻找白水圣母和紫衣侯,陈兄何不放出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陈研舟眼睛一亮,当即领命而去。木郎神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与此同时,方宝玉与奔月一路奔波,来到一处僻静的尼姑庵。
庵堂坐落在青山绿水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庭院中几株菩提树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更添几分禅意。
"珠儿!"方宝玉惊喜地发现,失踪多时的珠儿正在院中喂鸽子。
但珠儿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目光清澈却陌生,仿佛从未相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整个人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呼延大藏从廊下走出,目光复杂地看着珠儿。他手中还拿着一束刚采的野花,显然是特意为珠儿准备的。
方宝玉看到呼延大藏很是惊讶,听到呼延大藏的话,也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珠儿已经失忆,可还是希望珠儿能够记起来。
方宝玉跟奔月在尼姑庵留了下来,尼姑庵的师太很是温和,对他们很是友好。
这让方宝玉奔月俩人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奔月仔细观察数日,确认珠儿确实失去了所有记忆。
令人欣慰的是,珠儿与呼延大藏在这庵中过着平静的生活,两人之间的情意显而易见。
每当呼延大藏练刀时,珠儿总会安静地坐在一旁观看,眼中满是仰慕;而呼延大藏也会细心地为珠儿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日傍晚,奔月拉着珠儿在院中闲聊。
"你与呼延大藏的婚事,打算何时办?"奔月轻声问道。
珠儿俏脸微红:"师太说准备云游去,我们想等她回来再办。大藏说,更好趁这段时间要好好准备彩礼,不能委屈了我。"
奔月听着温柔的笑了,她想就这样吧,珠儿跟呼延大藏就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毕竟王颠那样的人算什么父亲,回去了也是受苦。
夕阳西下,将整个尼姑庵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
方宝玉找到正在劈柴的呼延大藏。柴刀起落间,木屑纷飞,呼延大藏的动作稳健而有力。
"我们聊聊。"方宝玉说道。
两人来到庵外的小河边。河水潺潺,映照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几尾游鱼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动。
"珠儿她......最喜欢在清晨采露水煮茶。"方宝玉望着远方,声音低沉,"她说清晨的露水最是清甜,煮出来的茶带着山间的灵气。每次采露时,她总要哼着小时候学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