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时,画舫内已是一片喧哗。陈研舟醉意朦胧地拉着茉莉就要下船。
木郎顺势起身,这一次,他主动揽住丽娘的纤腰。丽娘心花怒放,耳上那对明月珰在灯下漾出柔和的光晕。
四人行至栈桥中段,河风骤起,吹得岸边芦苇簌簌作响。
木郎忽然驻足,抬手为丽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丽娘髻上那支蝴蝶簪的翅翼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去。丽娘娇羞垂首,全然不见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冷芒。
寒光乍现!一道剑影破空而来,凌厉的剑气惊起栖在船舷的水鸟。
木郎拉着丽娘急退,足尖不着痕迹地扫过陈研舟膝弯麻筋。陈研舟踉跄前扑,正迎上那道森寒剑锋——利刃入肉的闷响令人齿冷。
陈研舟愕然垂首,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剧痛与狂怒瞬间吞噬理智。
"找死!"他嘶吼着拔出贴身短刃,状若疯虎扑向蒙面刺客。
茉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她鬓边那朵茉莉花颤巍巍跌落在地。丽娘吓得花容失色,木郎适时将她护到身后。
画舫上乱作一团,歌姬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木郎目光扫过人群,与一个作江湖打扮的男子视线相接。那男子会意,猛地跃出:"何方狂徒!"他挥舞九环大刀上前,刀背上铜环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与刺客过了几招便佯装不敌,手中兵刃"恰好"落在陈研舟脚边。陈研舟拾起大刀,狂性大发地再度扑上。
方宝玉虽武功高强,面对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也一时受制。
木郎见时机已到,将绣金钱袋塞入丽娘手中:"连累姑娘了,这些银子权当压惊了。"
说罢不管身后丽娘焦急担忧的话语,抽出环在腰间的软剑纵身加入战局。二人合击之下,方宝玉渐露败象。
蒙面黑巾被木郎一剑挑落,露出少年人英挺的眉眼。
“是方宝玉!”人群中有人惊呼,“那个在漠北屠戮门派的凶徒!”
方宝玉面色铁青,剑招愈发狠厉。木郎边挡边道:“我前日才收到你外公亲书信,说你已归顺朝廷,为何还要刺杀同僚?”
陈研舟闻言更怒:“与这反复小人多说什么!杀!”
激斗中,木郎剑锋划过方宝玉右肩,靛蓝色衣料应声而裂,露出其下暗绣的飞鱼纹样。
“是锦衣卫!”又有人惊叫,“方宝玉竟是朝廷鹰犬!怪不得他杀那么多人都没事,原来如此啊!”
“胡说!”方宝玉分神怒斥。
这个破绽被陈研舟敏锐抓住。大刀带着千钧之势刺入方宝玉腰腹,鲜血瞬间染深了衣袍。
木郎趁机一掌击在方宝玉后心,方宝玉吐血踉跄。
就在这时,方宝玉突然反手一剑,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直刺木郎左肩。
木郎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月白长衫——这一剑他本可避开,但为了取信于人,他生生受下了。
方宝玉吐血踉跄,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远处传来官差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奔月如轻烟般掠至,素白的手拉住他衣袖:“快走!”她发间银簪在火光下闪过。俩人身影几下之间就消失在前方黑夜中。
木郎垂首看着肩头渗血的伤口,方宝玉这一剑着实狠厉。
木郎垂首看着胸前渗血的伤口,方宝玉最后一剑着实狠厉,月白长衫已被染红大片。
这苦肉计,终究是免不了的。领头官差快步上前,铠甲在行动间发出铿锵之声。
接过木郎给的令牌,验看过令牌后恭敬行礼,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陈研舟:“大人伤势如何?可需即刻救治?”
木郎摆手,染血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先顾陈校尉。”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目光掠过丽娘惊惶的面容,她鬓边那支蝴蝶簪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珍珠散落四处。
可惜这个棋子了,本想倒是再把这人推到方宝玉面前,趁方宝玉慌乱时,动手杀死方宝玉。
只可惜陈研舟已经杀红了眼,对方宝玉步步紧逼,让他没有机会下手。
算了好在方宝玉也受伤了,木郎对身边的官差吩咐让人把桥上那两位姑娘护送回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壁悬挂的香囊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木郎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一切皆如所料:下药、引导、借刀杀人、安排眼线、揭露身份...环环相扣。
那把淬了“断肠草”的刀,应当已经见效。想着方宝玉身败名裂、重伤在逃。
想着罗亚古城的线索日渐清晰,又想着即将完成的大业,木郎唇角终是浮起真切的笑意。
待尘埃落定,他便能带着脱尘远离这纷扰尘世,去江南寻一处临水小院,春赏桃李夏观荷,秋品菊酒冬听雪。
夜风拂过车帘,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天边,启明星正悄然亮起,清冷的光辉洒向沉寂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