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宝玉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瞪大眼睛,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奔月,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外公了……他是不是来接我去阴间了?”
奔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白三空站在牢门外,也不由得一惊:“不要带宝玉走!”她下意识地挡在方宝玉身前。
白三空看着这对受惊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狱卒打开牢门,他缓步走入。
白三空快步走进牢房,沉声道:“宝玉,外公没死,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外公假死潜伏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大计。”
方宝玉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望着外公熟悉的面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记忆中那个教导他侠义之道的外公,与眼前这个身着官服的人重叠在一起,让他一阵眩晕。
“为什么?”方宝玉的声音嘶哑,“您明明是武林豪杰,是青萍剑派的掌门,怎么会……”
白三空叹了口气,目光复杂:“这些年,外公一直在为朝廷效力。外公早年就想走武状元路,可时运不济,好在阴差阳错被严大人赏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江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外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前程。”
这话如同惊雷在方宝玉耳边炸开。他敬若神明的外公,他从小仰望的大侠,竟然一直是朝廷的密探。
那些教导他行侠仗义的话语,那些训诫他持身以正的家训,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方宝玉想起外公曾经教导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想来,竟是这般意味。
“所以……所以您一直都在骗我?”方宝玉的声音破碎不堪,眼中满是痛楚,“那些江湖道义,那些侠者之心,都是假的吗?”
“宝玉你不知道江湖有多危险,你这段时间行走江湖应该也了解了一些。外公实在不想过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或者招来灭门,宝玉啊外公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啊!”白三空苍老的声音响起,方宝玉看着,泪流满面。
“外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宝玉。我希望你能有个安稳的前程,不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白三空擦去方宝玉脸上的泪水。
方宝玉痛苦地摇头:"可您知道锦衣卫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吗?我怎么能加入他们?"
“木郎神君已经答应,让你担任锦衣卫镇抚司典籍房掌籍,只是个文职,不需要你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白三空劝道,"宝玉,放下对朝廷的成见吧。日后我们祖孙一起为朝廷效力,岂不好吗?"
方宝玉无力地垂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最敬佩的外公竟是朝廷的人,而自己不仅被迫加入锦衣卫,还要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一切与他理想的江湖侠义之道背道而驰。
白三空知道需要给外孙一些时间消化这个事实,转身对奔月道:"好好劝劝他。等一下你们就能出去,出去后,你们就先在安排的院子里住下,熟悉一下环境。我还有事要办,不能时时照顾宝玉。"
方宝玉手紧紧捏着,“外公,为什么……”
白三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别过脸去:“日后你自会明白外公的苦心。”
奔月点点头:"外公放心,我会照顾好宝玉的。"
白三空离开后不久,果然有锦衣卫前来解开他们的锁链,引他们来到一处清净的院落。院子里花木扶疏,房间内一应俱全,显然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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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宝玉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来到一处僻静小院,直到房门在身后合上,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院中植着一株老梅,光秃的枝桠在月光下如同水墨画中的笔触。
“怎么会这样……”方宝玉喃喃自语,跌坐在椅子上,“我一直以为外公是顶天立地的大侠,可是……”
奔月轻轻跪在他身前,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宝玉,你先冷静些。”
方宝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最敬重的人,一直在欺骗所有人!那些教导我正义公理的话,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可是外公对你的一片真心,总不是假的。”奔月柔声道,手指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为你着想。这世道复杂,或许外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方宝玉痛苦地抱住头:“正是因为这真心,才更让我痛苦。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路?为什么要把我也拖进这泥潭?”
方宝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从小以为的正义与邪恶,原来都是这般模糊不清。”
奔月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像安抚孩童般拍着他的背:“世事难料,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总要往前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陪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在书房的烛光下,木郎神君正听着下属的禀报。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深邃的轮廓。
“白三空已经说服方宝玉接受职位,二人现已安置在梅花小院。”
木郎神君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白三空以为给外孙谋了个好前程,却不知这不过是笼中鸟的华美牢笼。
他倒要看看,这只倔强的雏鸟,能在锦衣卫的牢笼里扑腾多久。
烛光摇曳,映照着木郎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也洒在梅花小院那对相拥而眠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