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轻轻抱住他,温柔地拍抚他的后背。良久,方宝玉才渐渐平静下来。
脱尘见方宝玉情绪不稳,便让奔月先带他回客栈休息,自己则继续打探消息。
好在脱尘回去后方宝玉已经平复下了心情,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就离开,先去找珠儿。
这些日子以来,方宝玉一直在寻找木郎神君是锦衣卫的证据,甚至曾冒险潜入军营附近,想要擒拿那名追捕他们的将领,好逼问他木郎神君的真实身份
可惜那人始终不曾单独出现,为避免打草惊蛇,方宝玉只得放弃。
他多次向脱尘诉说木郎的真面目,起初脱尘还耐心倾听,后来干脆拒绝再听,坚持要见到真凭实据才肯相信。
方宝玉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奔月时常劝他稍安勿躁,眼下找到白水圣母和紫衣候才是当务之急。
方宝玉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而此时,木郎神君在城中布置多日的眼线始终一无所获。
他确信脱尘一行人必定会在此城落脚,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城门附近的搜查毫无结果,连那些被抢走的马匹都自行返回了,人却如同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木郎不会想到,脱尘竟将珍珠磨成粉卖与往来商队,自然没有任何典当记录可查。
木郎心中渐生焦躁,按方宝玉冲动的性子,若是看到那些通缉令定会当场发作,他安排的人就能趁机发现他们。但连日来毫无动静,这不像方宝玉的作风。
转念一想,有脱尘在身边,想必是她劝阻了方宝玉。
若是如此,他们很可能即将离开此地。木郎轻叹一声,既欣赏脱尘的机敏,又为此带来的麻烦感到无奈。
他立即取来纸笔,画下三人的兵器样式,召来张副将:"重点搜查携带这类兵器的人。"
此法果然奏效。不久,便有消息传来:在一条出城的偏僻小路上,一家茶水铺附近,发现了疑似携带类似兵器的一男两女。
木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调派精锐人手,换上常服,提前埋伏在那家小小的茶水铺周围,张网以待。
脱尘三人苦寻无果,决定不再停留。他们选择了那条较为隐蔽的小路出城。行至晌午,恰见路边有一简陋的茶水铺,便决定稍作歇息。
刚坐下点了茶水,便听得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万青帮的惨案,将“方宝玉”描述成一个求亲不成、便心狠手辣屠人满门的恶魔,甚至连藏匿的幼童都不放过。
方宝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奔月担忧地望着他,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里人多眼杂,她无法多言,只盼尽快喝完茶离开。
脱尘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低声道:“喝完快走。我打听到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去那里歇脚。”
她率先仰头饮尽杯中微凉的茶水,拉起奔月起身,看向仍坐着一动不动的方宝玉。
方宝玉声音低沉:“你们先走,我……马上跟上。”脱尘蹙眉,并不赞同,但看到奔月恳求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
奔月快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哥哥……我们在前面等你。快点过来,别让我和……姐姐担心。”她临时改口,避免了称呼。
方宝玉抿紧嘴唇,点了点头。他心乱如麻,需要片刻独处。
外公的身影、青萍山庄的过往、如今栽赃的污名……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想到奔月离去时担忧的眼神和脱尘的关切,他心中稍暖。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几桌“客人”的脚——那双官制的厚底靴!虽然被长袍遮掩了一部分,但他绝不会认错!是锦衣卫!
“不好!”方宝玉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起身欲走。
然而为时已晚。寒光乍现,数把绣春刀已从四面八方狠辣地劈刺而来!方宝玉反应极快,腰身一拧避开致命攻击,顺势抽出腰间软剑。
叮当声中已与数名伪装成茶客的锦衣卫缠斗在一起。方宝玉且战且退,心中最担忧的便是先行的脱尘与奔月是否也已遭毒手。
怕什么来什么。正当方宝玉格开一刀,反手将剑架在一名锦衣卫脖颈上,试图以此为人质突围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放下剑。你若敢伤锦衣卫分毫,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方宝玉猛地抬头,看到木郎神君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正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方宝玉目眦欲裂,怒吼道:“是你!肯定是你栽赃嫁祸于我!”
木郎神君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看来你倒长了点脑子。”
木郎目光扫过方宝玉架在人质颈间的剑,眼神倏地变得幽深冰冷,“我劝你最好立刻放下武器。除非……你想看到奔月和那位西域朋友出事。”
他话音未落,两名锦衣卫便应声上前,将手中的弯刀和佩剑展示给方宝玉看——那正是脱尘和奔月的兵器!
方宝玉瞳孔骤缩,眼神中瞬间充满慌乱与惊怒。他死死盯着木郎,最终,手臂无力地垂下,软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周围的锦衣卫一拥而上,迅速将他捆缚起来。
木郎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名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锦衣卫,语气平淡无波:“回去好生敷药,下次行事,谨慎些。”
那锦衣卫本以为必受重罚,没想到督讨大人竟未追究,反而出言安抚,顿时感激涕零,连声道谢,被同伴搀扶着迅速退下。
木郎并不在意这些小恩小惠,他深知如何收买人心。瞥了一眼那把熟悉的弯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常。
方宝玉被押着经过木郎身边时,狠狠地瞪着他。木郎却恍若未觉,只淡淡吩咐:"带下去,好生看管。"
热浪的风穿过茶棚,卷起些许尘土。木郎独立原地,望着方宝玉被带离的方向,许久未动。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微微晃动,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正在无声地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