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目光所及,皆是破碎的肢体和逐渐冰冷的躯体,白水宫的紫袍服与脱尘大宛国战士的劲装早已被血污浸染得难以分辨,共同构成了这片修罗场的底色。
战争固有的残酷,在那无形的一击下被放大到了极致——仅仅是一招,甚至看不清来源,那些曾咆哮冲杀的勇士们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收割,瞬间倒地不起,生命之火骤然熄灭。
脱尘的心猛地一抽,巨大的震惊与悲痛几乎将她淹没。
她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捕捉到!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但常年征战养成的本能压过了情绪,脱尘甚至来不及为倒下的同胞哀悼一秒,新的敌人已经扑到眼前。
“杀!”,喊杀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刀刃碰撞的声音、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交织成一曲死亡的歌曲。
脱尘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银色旋风,精准而高效地切割着靠近的敌人。
脱尘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挥击、格挡、闪避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致命的一击。
刀尖上的血液从未干涸过,温热粘稠的液体不断滴落,在脱尘脚边的土地上砸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脱尘一边战斗,一边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白水宫的人手正在急剧减少,每一个熟悉的面孔倒下都让脱尘的心沉下一分。
那个隐匿的绝世高手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这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人的抵抗都显得徒劳而绝望。
白水宫这边的士气已经大不如之前,那些江湖门派却个个都士气高涨。
只因这些人知道有一个江湖高手在帮他们,即使这人藏头露尾。
看王颠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这个高手八九不离十是他认识的人。说不定就是他请这个人出手的。
这样的高手不是现在的白水宫能抗住的,如果再源源不断的进来那些江湖门派,后果不敢设想!
脱尘的目光扫过战场。大藏的情况很不妙,他右胸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挥动那柄沉重的刀都会牵动伤口。
这让大藏的动作明显变形,呼吸粗重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但大藏眼神依旧凶狠,像一头困兽,死死守着方寸之地,一步步朝着某个方向挪动。
脱尘认出,那是大藏之前布置陷阱时发现的废弃出口方向。
大藏对脱尘轻轻摇头,示意不必管他,那决绝的眼神让脱尘明白,他已为自己选好了退路。
紫衣候早已不复平日潇洒,紫袍被鲜血和污泥染得看不出原色,一道可怕的伤口从他左肩斜划至后背,深可见骨。
紫衣候的脸色苍白如纸,动作越来越迟缓,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奔月的情况更让人揪心,她的一只手臂似乎脱臼了,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仍勉力握剑。
春影和夏蝉拼死护在奔月左右,两个姑娘身上也都添了无数伤口,衣裙破碎,血痕累累,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必须破局!脱尘银牙一咬,目光锁定在白水圣母身上。
脱尘开始不动声色地向着圣母的方向拼杀过去,弯刀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切开通往圣母道路上的阻碍。
恰在此时,一名敌人趁着紫衣候力竭恍惚的瞬间,狞笑着挥刀刺向其背心!
脱尘眼眸一凝,身形如电,手中弯刀后发先至,“锵”的一声格开那致命一击,随即手腕一翻,刀光掠过,那偷袭者喉间顿时喷出一道血箭,不敢置信得倒地。
紫衣候惊出一身冷汗,喘息着看向脱尘道谢。
若非脱尘,他此刻已是亡魂。脱尘微微摇头,目光急切地看向紫衣候,又扫了一眼奔月他们的方向。
紫衣候瞬间明了她的意图,重重点头,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趁着短暂的喘息之机,紫衣候对身旁苦战的白水圣母嘶声道:“圣母,不能再死战了!看看孩子们!我们老了死了没什么,可这些年轻人呢!”
他的声音带着哀痛与恳求,看着女儿踉跄的身影,这位父亲的心在滴血。
白水圣母身躯一震,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年轻弟子们伤痕累累却仍在苦苦支撑。
尤其是大藏那不断渗血的右胸和奔月苍白的脸,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白水圣母嗫嚅着却什么也没有说,死战的决心开始动摇。
脱尘见状,立刻上前,声音冷静却极具穿透力。
“圣母,大藏还盼着您为他跟珠儿主持婚事!他视您如长辈,他在中原没有认识的长辈渴望得到您的祝福呐!”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着大藏和珠儿拜堂成亲,她高坐于高堂之上,含笑看着他们的场景。
白水圣母眼中终于焕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说出了密室计划。
计划既定,众人开始拼命向圣母靠拢。
脱尘挥刀为圣母开启密室争取时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木郎的身影。
他仍在不远处与五六名剑客缠斗,剑光缭绕,每每险象环生,却总能化险为夷。
脱尘心中焦急,却见木郎正且战且退,慢慢向他们靠近,这让她稍感安心。
史都接到脱尘的暗号,也奋力杀到他们身边,与木郎汇合。两人短暂地背靠背,互相掩护,击退了一波攻击。
“快!密室开了!”白水圣母急呼,同时扬手掷出最后一把迷药,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走!”众人急忙冲向密室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