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偏殿那脉脉温存截然相反,白水宫的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紫衣侯端坐在客位,修长的手指拈着一只素雅的青瓷茶盏,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刮擦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宇内显得格外刺耳。
紫衣候低垂着眼睑,目光仿佛穿透了杯中沉沉浮浮的碧绿茶针,落向更深沉的虚无。
紫衣候的面容依旧俊逸非凡,却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子时。”紫衣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王颠他们,就会围攻白水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紫衣候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端坐于上首主位的白水圣母。
白水圣母端坐如山,一身素白繁杂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愈发苍白,被面试蒙住的脸看不起表情。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蕴藏着风暴与决绝。
白水圣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沉静。
听到紫衣侯的话,圣母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纹饰古朴的锦盒。
那盒子在圣母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她并未多看紫衣侯一眼,只是将锦盒递给了侍立在侧的心腹侍女。
侍女捧着锦盒,步履无声地走到紫衣侯面前,恭敬奉上。
紫衣侯的目光落在锦盒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
紫衣候放下茶盏,伸手接过。入手微沉,带着玉石般的凉意。
紫衣候抬头,探寻的目光再次投向白水圣母。
“这里面,”白水圣母的声音响起,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力量,“是你之前问我要的,关于白艳烛的所有消息。我不喜欢欠人情。”
白水圣母的目光终于与紫衣侯对上,那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了断的释然?
“这次,是我白水宫拖累了你们。今夜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之间,便两清了。”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
紫衣侯握着锦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双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湮灭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
紫衣候只是沉默着,将那个冰冷的锦盒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又或是捏碎某种过往。
“侯爷,”白水圣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请回房好生歇息片刻吧。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该做的布置,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白水圣母摆了摆手,姿态是惯有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凉。
紫衣侯深深看了白水圣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紫衣候终是起身,对着白水圣母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没有言语,只有那微微躬下的脊背,表达着某种沉重的敬意与告别。
紫衣候转身,握着那承载着过往与终结的锦盒,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压抑的正殿。
回到为紫衣候被白水圣母安排的静室,紫衣侯并未点灯。
他径直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压抑得令人窒息,沉闷得没有一丝星光。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更添几分萧索。
紫衣候就这样在黑暗中伫立了许久,窗外的寒意侵染着他的衣袍。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打开了那个冰冷的锦盒。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张薄薄的写满蝇头小楷的信笺。
紫衣候就站在窗边,借着那点微光,一字一句,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握着信笺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那纸张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候猛地合上了锦盒。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仿佛承载了半生的重量,终于尘埃落定。
那叹息里,有早已预知的钝痛,有尘埃落定的虚无,也有一丝……迟来的释然。
他早就知道艳烛凶多吉少,但当那冰冷的文字将“确已身故”的事实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心口那处被岁月尘封的角落,还是被狠狠剜了一下。
是该放下了,彻彻底底地放下。
紫衣候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过了今夜,无论白水宫是存是亡,他都要带着奔月,还有春影、夏蝉她们,回到那漂泊的五色帆船上去。
江湖恩怨,是非成败,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大海的辽阔,或许能洗净这一身的血腥与疲惫。
“咚——咚!咚!咚!”
更声穿透死寂的夜幕,清晰地敲响了四下。
子时已到!
那最后一声更响的余韵尚在空气中震颤,一声震耳欲聋、撕裂苍穹的巨响骤然爆发!
“轰隆——!!!”
仿佛平地惊雷,又似地龙翻身!白水宫那两扇沉重坚固,象征着森严与神秘的巨大宫门,在狂暴的冲击波和刺目的火光中,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轰然炸裂!
木屑、碎石、铁片混合着硝烟与尘土,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撼动了整个宫阙的根基,连最偏僻角落的烛火都为之疯狂摇曳!
沉寂被彻底打破!蓄势已久的杀机,如同决堤的洪流,随着那破碎的宫门,汹涌灌入!
大战,终于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王颠率领武林门派人士耀武扬威的走了进来,王颠心情愉悦极了,“你们快去跑那些老娘们都给我杀了!哼,还有那什么木郎神君跟呼延大藏,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