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楼下见到方彦时，纪疏倒是不太惊讶。

昨日她在附近的超市偶然遇见了他的助理Lucy，Lucy见到她时表现得很意外，纪疏却只朝她轻点了下头就与她擦身而过，或许是她身边还有旁人在场，她不好上前追问。

不过不巧的是，等纪疏结完账再度在门口碰见了她。

Lucy抓住机会前来与她攀谈，纪疏无法再装作不识，分别时Lucy身边的男士主动提出要送她一程，纪疏笑着拒绝了：“谢谢，不过不必了，我就住在附近。”

只是方彦来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纪疏早在酒店外就瞥见了百无聊赖的方彦，他依旧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也许是在室内的原因，他穿得很单薄，这让她忍不住想起某个也总是穿得很少的人来。

纪疏定了定心神，径直向方彦走去。

“你还真喜欢在酒店楼下堵人。”

方彦起身，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

纪疏被他看得不自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收回，“你没想过我会再回来吧，方彦。”

方彦这才移开视线，轻声说着：“是啊，我确实没想到，你的病……”

看得出来，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纪疏顿时对手里拿的面包失去了兴趣，主动说：“这个说来话长了，不介意的话，请我吃顿饭吧，谁让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呢。”

方彦自然不会拒绝，“这是我的荣幸。”

纪疏以为方彦会在附近随意找一家餐厅，没想到他却带着她绕了大半个北京。

纪疏下了车，看着面前的苍蝇小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大老远带她来这里吃饭。

方彦注意到她的表情，问道：“怎么？带你来吃这个很失望吗？”

纪疏轻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

方彦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先进去再说。”

这家店没有包厢，他们勉强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方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纪疏听到他熟悉地报出几道菜名。

方彦最后询问了她的意见，纪疏自然是没有异议。

等服务员走后，周围一下安静下来，纪疏看着对面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方彦忽然说起，纪疏想了想，这确实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吃的第一顿饭。

“难道你经常跟其他患者吃饭吗？”

“工作归工作，我从不跟我的来访者有工作以外的接触，你是例外。”方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纪疏，“从前若是想请你吃顿饭，你一定会拒绝。”

纪疏大方承认，她扯了扯嘴角说：“我不想跟我的心理医生成为朋友，那样的话有很多话我就说不出口了。”

“我能理解，作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确实该跟患者保持一定的距离。”说到这，方彦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至少在面对你时不是。”

纪疏不是不知道他对她的情感，说实话，他确实帮了她很多，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释放那么多善意，至少方彦不是那种人。

只是纪疏在察觉到的第一刻就用她的态度向他传达了拒绝的意思，况且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心理医生不应该爱上他的病人，所以方彦对她一直都很收敛，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露骨。

纪疏垂眸，没有回应他的话。

方彦猜到了她的态度，不在意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带你来这？”

纪疏抬眼看他，方彦在接收到她的眼神后继续说着：“这家店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因为没什么钱，所以就经常到这里来吃饭。但其实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来吃过了，我早就忘记了这家饭馆的味道，可是方才你提出要请你吃饭的时候，我脑子一下子就冒出这家店来。我希望你能陪我再吃一次这里的菜，因为我可能是最后一次来了。”

“最后一次？”纪疏不解：“这家店要关门了吗？”

“不是。”方彦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平淡的口吻说着：“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打探你的消息，更不会去见你，我会删掉你的一切联系方式，包括疗养院我也不会再去，这家店我也不会再来了，我要将有关你的一切都留在过去。”

纪疏看不到自己当下的表情，但是想来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很震惊的。

纪疏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听到她的回答，方彦眼里依旧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落寞，不过只有一瞬他就收拾好了心情，“既然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就聊些我们之前从来没说过的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个时候你对我特别冷漠，我很好奇，你对我的看法。”

“那你为什么找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