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疏还记得,是方彦主动来找的她,当时他正在研究一个课题,而纪疏是他想要研究的对象。
方彦想让纪疏作为他的课题研究对象,好处是他可以为她提供免费咨询,不过纪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过在方彦的坚持不懈下,纪疏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唯一不同的是她坚持付费,她不愿意欠别人的。
那个时候纪疏就很好奇,为什么非她不可。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方彦只说:“先吃饭吧,吃完我告诉你。”
于是他们吃了安静的一顿饭。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方彦酝酿好说辞,他慢慢说起:“你或许不记得了,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个寺庙。”
那个寺庙门前有一棵玉兰树,方彦甚至忘记了寺庙的名字,可他唯独记得那天她身后的那棵玉兰树。
那天方彦是陪朋友一起去的,朋友告诉他那里求姻缘很灵,他只一笑置之。
他是在回程的路上遇见纪疏的,人们多结伴而行,唯独她清清冷冷,立于玉兰前,绝世而独立。
恰好朋友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先行离开了,于是方彦站在原地盯着玉兰树下的一位姑娘看了很久很久。
纪疏有些惊讶,她想了想,“我不记得了,我从来不去寺庙,我是个没有佛缘的人。”
纪疏不信神佛,既然不信,便不该有所妄求。
“那就是了,那天你在门口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进去。”
“你有跟我搭话吗?”
“没有,我们没说过话,你应该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那一天,我便知道你内心有创伤。”
方彦瞧着眼前的纪疏,似是要透过她,想起那天的她。
纪疏不明白,“为什么?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那个时候一直在发呆,即便有人撞到你,你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既不生气也不避让,像一个泥做的木偶,没有情绪。那个时候我就对你很好奇,所以后来我们再次遇见的时候,我才找你作我课题的研究对象。”
纪疏不知道还有这番缘由,“原来是这样,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所以……”
“是啊,好在如今都过去了。”方彦笑了笑,“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为什么一开始对我那么排斥?”
“我只是排斥有人想给我做心理辅导,而你恰好就是那个人。”
“不只。”方彦看着纪疏无意识搅拌着饮料的手,直接拆穿了她:“我看得出来,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对我有偏见,我想知道原因。”
面前的人表情严肃,纪疏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那记得我第一次来你的诊所找你的那天吗?”
“嗯。”
“见面之前,我在停车场看见了你,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刚停好车,旁边有一位女士忽然撞了过来,手里的咖啡撒了一地,不过你没有责怪她,还脱下了自己的领带给她擦手。”
方彦眉心微皱,“这有什么不对吗?”
纪疏表情玩味,“可就在那人离开后,我看见你返回车上取了纸巾,厌恶地擦了擦被她碰过的手。”
“你明明很讨厌那个人却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明明可以去车上拿纸,却选择牺牲一条领带来博得她的好感,哪怕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虚伪。方彦,其实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冷漠,只是你喜欢装作无害的样子,或许只有这样才会显得更可靠吧,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想我也有讨厌的权利。”
纪疏丝毫没有给他留情面,几乎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可方彦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羞愧,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评价。
“那他呢?在你眼中,宋简又是怎样的人?”
方彦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纪疏这次想了很久。
“他跟你不一样,他如果讨厌一个人绝对不屑于掩藏,他看起来很冷漠,我曾经亲眼看见他拒绝了一个向他苦苦哀求的病人家属,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轻易答应他做不到的事情,但他却在背地里用他的方式帮助了那个人,哪怕那个人不知道他帮了她。”
这时方彦才觉得有些难堪,“听起来,你真的很欣赏他。”
“是的。”纪疏顿了下,一字一句地跟眼前人承认:“我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