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小屋的路上,田熠星和陈凡圣都保持着沉默,显然是还没有从密室的故事中脱离出来。
当小屋的轮廓渐渐显现时,陈凡圣突然转向田熠星问道:“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选择烧掉那张纸。我在想,如果我们把那张纸拿给那个女孩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田熠星微微蹙眉,认真思索着陈凡圣提出的可能性,随后郑重地回应道:“从故事逻辑来说,即便我们交出那张纸,最终应该也会让我们离开密室。毕竟如果女孩选择原谅小姐,这才更符合传统故事的圆满结局。只是……”她稍作停顿, “我始终觉得这对小满太不公平了。小姐有苦衷并不能成为要求小满必须原谅的理由。如果我们交出那张纸,就相当于亲手将小满推向那个预设的、对她不公的结局。所以我选择了烧毁它。”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坚定,“密室给了我们两种通关方式——要么让小满原谅,要么让她解脱。你递给我的那把剪刀,就是另一个选择。我们选择了后者,因为这才对得起那个被欺骗的小女孩。”
田熠星说完这番话时,月光恰好掠过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为她添加了一种不属于尘世的光辉。
这一天是他们有史以来录制最晚的一天,从密室出来时已近午夜,等后采结束,时钟的指针恰好停在“2”上。
田熠星把闪闪交给陈凡圣,又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抬头道:“下周见,比赛加油。”
陈凡圣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她上车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或许是两人都有些工作,接下来几天,田熠星和陈凡圣的联系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偶尔收工后,田熠星会划开手机,指尖在聊天界面停留几秒,最终还是发条消息问问闪闪的情况,而陈凡圣回复的速度也比以往要慢了许多。两次之后,田熠星就懂了——他大概正为周一的表演闭关准备,所以之后就没有给他再发任何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熠星整个人都扎进了电影的拍摄中。或许是入戏太深,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片场休息时总是独自坐在角落,脸上看不到任何笑意。这也难怪——她饰演的林晓霞此刻正在剧情里东躲西藏,为了收集凶手散落的证据碎片,整个人都变得阴郁偏执,行事手段也越发狠厉决绝。
周六,田熠星正对着镜子调整妆容,突然从镜中看见雷振峰朝她招手。她转身走过去,却听见导演劈头抛来一个问题:“会抽烟吗?”
田熠星明显怔住了。她睫毛轻颤,嘴唇微微抿起,过了几秒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雷振峰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显然没想到她居然真有这手。但他很快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和编剧商量过了,待会要加个林晓霞抽烟的镜头。”
“没问题。”田熠星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已经染上了几分林晓霞特有的冷冽。
当打板声响起时,田熠星已经彻底消失了。昏暗的出租屋里,只有林晓霞蜷缩在发霉的沙发上,黑色鸭舌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指间的香烟无声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不见她弹一下。突然,她猛地抬手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骤然明亮,映照出她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
监控器后的雷振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镜头里,林晓霞慢条斯理地碾灭烟头,动作优雅得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可当她展开掌心时,那团扭曲的滤嘴已然碎成齑粉。
场记打了个寒颤。
“卡!”雷振峰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条过了。”
但田熠星没有动。她仍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片场的水泥墙,望向某个不存在的仇人。直到卫白玉战战兢兢地上前,她才猛地回神,眼底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抱歉,”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入戏太深了。”
卫白玉犹豫了下,递上保温杯时指尖微微发抖:“姐,你最近还好吗?我觉得从两天前开始你的状态就有点……不太对劲。”
田熠星接过杯子,温水滑过喉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轻轻颤抖。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就是林晓霞这个角色太耗神了。我去上个厕所。”
田熠星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眼底布满血丝,嘴角还残留着林晓霞式的冷峻弧度。冷水拍在脸上,却怎么也洗不去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
田熠星鬼使神差地摸出了那包属于林晓霞的香烟,指尖轻轻摩挲着烟盒的棱角。打火机的火苗在密闭的空间里跳动,映照着她颤抖的睫毛。第一口烟吸进去时,她被呛得弯下腰,却固执地没有吐出来。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找回了些许真实感。
田熠星不喜欢抽烟,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受不了烟味,而是因为每次烟草的气息钻入鼻腔,都会唤醒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可此刻,她却近乎自虐般地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熟悉的灼烧感在胸腔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