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执意要试嫁衣,可那金线绣的凤凰才碰到她肩膀,咳出的血星子就溅在上头。夫人哭着说换人罢,但她却说——‘总不能害了别人家的姑娘’」
读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在田熠星心中闪过,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凡圣,说:“新娘不是女孩的姐姐……”
在说完这个认知后,田熠星又皱起了眉头:“所以女孩是把善待她的新娘当成了姐姐。可是如果新娘是这家人中的小姐,而且看着很受家中人的重视,那为什么还会在明知道男方去世的情况下让她嫁了?”
这个问题恰好陈凡圣知道答案,他说道:“在新郎的房间里有对他的家庭背景的介绍,新郎来自一个军阀家庭。”
田熠星的手指停在日记最后一页,那里有被水渍晕开的字迹:「夫人说,总要有人去……可那家的老爷派了兵来,把前院都围了……」
田熠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她的目光落回日记,「算命的说了,要八字相合」这一行被反复描画过,旁边还有一滴干涸的墨渍,像是写字人曾在此处久久停顿。
田熠星突然有种预感,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应该不是那个新娘,而是这个女孩。
突然,厨房的灯光剧烈闪烁,角落里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两人转头看去,原本紧锁的厨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门外,幽暗的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小女孩的哼唱声:
“三月三……换红妆……阿姐笑……妹心慌……”
田熠星和陈凡圣对视了一眼,随后,陈凡圣先向前迈出了一步,而田熠星则是跟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当他们跨出厨房门槛的刹那,陈凡圣的身形骤然一顿。田熠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他肩侧探出头去。在走廊尽头那盏摇曳的暖色灯笼下,赫然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着血红嫁衣的身影。
她听到大一点的女子对女孩说:“只是走个流程,走完流程就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你从此就自由了。”
小女孩忽然抬起头,声音颤抖:“阿姐,我害怕……他们说,拜了堂,就要进棺材……”
女子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柔声哄道:“别听他们胡说,只是走个形式。你乖乖的,阿姐以后带你吃糖葫芦,买新衣裳,好不好?”
小女孩却猛地后退一步,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骗人!你们都骗人!”她一把扯下盖头狠狠掷在地上,转身就往黑暗处狂奔。
灯笼的光晕里,女子的面容骤然扭曲。她猛地转向田熠星他们的方向,原本姣好的五官在明灭的光线下狰狞可怖:“还杵着作甚?!快拦住她啊!”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田熠星和陈凡圣对视一眼,立即朝着女孩逃跑的方向追去。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旧照片随着他们的跑动微微晃动,照片里的人物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他们。
“这边!”陈凡圣低声道,拐过一个转角,楼梯出现在眼前。木质楼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下到一楼,昏暗的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正中央摆放着一口贴着“囍”字的黑色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铺着已经发黄的白绸。棺材旁的地上,散落着几颗已经干瘪的桂圆和红枣。
“她去哪了?”田熠星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棺材后面露出一角红色的衣料,棺材后面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田熠星慢慢绕过去,看到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嫁衣已经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小满?”田熠星轻声唤道。
小女孩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你们也是来抓我的吗?”
“不是的,”田熠星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们是要你替小姐嫁过去,你不愿意,对吗?”
小满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小姐?什么小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衣角,“是阿姐……他们说阿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要我替她完成仪式……”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姐答应过的,等仪式结束,就还我自由……还会给我钱,给爹娘治病……”
“那你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要逃……”小满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她骗了我……她骗了我!”
话音未落,女孩猛地发力推开田熠星,转身就往黑暗的走廊深处跑去。田熠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陈凡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田熠星站稳后立即想要追上去,却被陈凡圣一把拉住。
“等等,”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应该就是最终关卡了。”他指了指墙上若隐若现的提示标语,“我们得先破解这里的谜题,才能离开。”
田熠星顺着陈凡圣手指的方向看去,斑驳的墙面上用暗红色颜料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
“红烛泪尽新人殁
青丝寸断旧梦残
若要前路重见日
且将真心对月还”
陈凡圣皱眉思索:“这像是一首解谜诗。”他转向大厅中央的棺材,突然注意到棺材头部刻着一轮弯月图案。
就在这时,棺材后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田熠星快步走过去,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盒盖上同样刻着弯月纹样。
“需要钥匙……”田熠星检查着木盒的锁孔,突然想起什么,“小满刚才跑走时,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两人立即在女孩消失的走廊附近搜寻。陈凡圣在墙角发现一枚铜制的月牙形发簪,簪尖还缠着几根发丝。
“这是……”田熠星接过发簪,突然注意到簪身上刻着细小的字迹:“明月照我心”。
“诗里说的‘对月还’……”陈凡圣目光一闪,迅速将发簪插入木盒的锁孔。随着“咔嗒“一声,木盒应声而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纸张边缘已微微卷曲,墨迹却依然清晰可辨。娟秀的字迹这样写道:
“对不起,他们说,若不成亲,就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送入大牢。全府上下,唯有你的生辰八字符合他们的要求。为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这么做。请原谅我......”
田熠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就在这时,陈凡圣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头,无声地指向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田熠星发现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大厅的角落。她依旧穿着那袭刺目的红色嫁衣,木然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他们。
田熠星的目光在手中的信笺与不远处的小满之间来回游移。突然,她转身走向梳妆台,将信纸凑近摇曳的烛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纸角,转瞬间便将整封信吞噬殆尽,灰烬如黑色的雪花般飘落。
“你不必原谅她。” 田熠星直视着小满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声音清冷而坚定,“那个对你好的‘阿姐’并不是你的亲生姐姐,她是这户人家的小姐。她教你认字、给你糖糕是真的,但最后选择牺牲你也是真的。”
她向前迈出三步,在与小满保持恰当距离的地方停下:“你有权利恨她,有资格怨她,但唯独不该用这满腔怨恨,将自己永远禁锢在这个牢笼里。”
就在这时,陈凡圣突然拿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沉默地将剪刀递给田熠星。这是在厨房时发现的,当时它被一块显眼的红布紧紧包裹着,直觉告诉他这件物品必有用处,于是他将两样东西都带在了身上。
田熠星会意地接过剪刀,轻轻放在小满面前的地上:“你可以继续穿着这身嫁衣当冤魂,”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或者,剪了它。”
整个密室陷入死寂。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小满缓缓蹲下身,拾起了剪刀。随着“咔嚓”一声响,嫁衣的衣带应声而断。紧接着是第二剪、第三剪……鲜红的嫁衣碎片如落叶般飘落在地。
当最后一片衣角落下时,密室东侧的暗门突然无声滑开,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田熠星和陈凡圣不约而同地望向光源,待他们再次回首时,女孩站立的地方只剩满地嫁衣碎片,以及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布偶——正是厨房里见过的那个。只是此刻,布偶胸口别着的不是木梳,而是一朵褪了色的绢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