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也没睡，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应该是在解某道难题。
江晨侧过头，看着陆修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陆修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全神贯注。江晨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想告诉他别太累，想……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然后把头转回去，闭上眼睛。
下午的课同样难熬。化学的方程式，英语的语法，每一科都在压榨他们最后的精力。江晨强打精神听课，记笔记，做题。陆修也是，偶尔揉揉太阳穴，继续坚持。
终于，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但没人欢呼，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回家还有作业。
“走吧。”陆修收拾书包。
“嗯。”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下楼，出校门。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很美，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去吃点东西？”陆修问。
“随便买点吧，节省时间。”江晨说。
他们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买了煎饼果子，边走边吃。煎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但两人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慢点，别噎着。”陆修递过水。
江晨接过，灌了一大口，才顺过气来：“时间不够用。”
“我知道。”陆修看着他，“但身体更重要。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他没说完，但江晨懂。
“我不会倒下的。”江晨认真说，“你也不会。我们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离开这里，一起……”
他停住了，没说完。但陆修懂，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在校门口，不能太过。
回到家，江鹤已经在了，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哥，陆修哥，你们回来了。饭马上好，你们先洗手。”
“今天怎么这么早？”江晨放下书包。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我就早点回来了。”江鹤一边炒菜一边说，“想着你们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早点吃饭。”
江晨心里一暖：“谢谢。”
“客气什么。”江鹤回头笑了笑，“快去洗手，菜好了。”
晚餐很简单，但营养均衡——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紫菜汤。江鹤的手艺越来越好，已经能做出像样的家常菜了。
“小鹤，你以后可以当厨师了。”陆修开玩笑。
“我才不要。”江鹤认真地说，“我要像哥一样坚定自己的梦想，我哥以后可是物理学家。”
江晨笑了：“我可不算物理学家。”
“在我心里，你是。”江鹤说得很认真。
江晨心里又是一暖，给江鹤夹了块肉：“多吃点，长身体。”
“哥也是，你们都要多吃点，最近都瘦了。”江鹤也给江晨夹菜。
三人互相夹菜，气氛温馨。这一刻，暂时忘记了高考的压力，忘记了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只有家人，只有温暖。
饭后，江鹤主动洗碗。江晨和陆修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七点要去图书馆。
“我陪你们去吧。”江鹤从厨房出来，“我也去图书馆看书。”
“你不用这么拼，高一还早。”江晨说。
“我想去嘛，在家一个人也无聊。”江鹤坚持。
江晨想了想，点头：“好吧，但别太晚，九点前要回来。”
“知道了。”
七点，三人准时出门。图书馆离得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傍晚的街道很热闹，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散步的老人。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温暖。
图书馆里已经有很多学生，大部分是高三的，都在埋头苦读。他们找到老位置，坐下，拿出书本。
江晨做数学，陆修做物理，江鹤看高一的预习材料。三人都很专注，除了翻书声和写字声，没有其他声音。
时间静静流淌。江晨做完一套数学卷，抬头活动脖子，发现陆修正眉头紧锁，对着物理题发愁。他凑过去，小声问：“哪题？”
“这个，电磁场。”陆修指给他看。
江晨看了看，拿出草稿纸，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修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讲完题，陆修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谢了。”
“客气。”江晨笑笑，继续做自己的题。
江鹤偶尔抬头，看看哥哥们，又低头继续看书。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这样的氛围让人安心，也让人专注。
九点，江晨准时收起书本：“小鹤，该走了。”
“嗯。”江鹤也收拾好书包。
三人离开图书馆，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哥，陆修，你们累吗？”江鹤忽然问。
“累，但值得。”江晨说。
“为什么值得？”
“因为这是通往未来的路。”陆修接话，“虽然累，但每一步都算数。今天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在未来得到回报。”
江鹤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也要努力。”
“你不用这么急，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江晨揉揉他的头发，“高中三年，长着呢。”
“但我想追上你们。”江鹤认真地说，“我想和你们一样优秀。”
江晨和陆修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会的。”江晨说，“你比我们优秀。”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江鹤洗漱睡觉，江晨和陆修还要再学一会儿。高三就是这样，时间永远不够用。
十一点，江晨合上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陆修还在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该睡了。”江晨说。
“再背十个。”陆修头也不抬。
江晨没再劝，他知道劝也没用。他起身去洗漱，回来时，陆修终于放下了单词本。
“背完了？”
“嗯，今天任务完成。”陆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江晨走过去，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摩。陆修的肩膀很硬，全是紧绷的肌肉。
“别太拼了。”江晨轻声说。
“不拼不行。”陆修的声音很轻，“宝宝，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江晨的手顿住了。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但很少说出口：“这应该是我担心的吧？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
江晨继续按摩，“我也想。但哥哥，就算不在一所大学，我们也在一个城市，周末可以见面。”
“不够。”陆修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想每天见到你，想和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就像现在这样。”
江晨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平视陆修：“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
“我会更努力，考更高的分，报和你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江晨说得很认真，“哥哥，相信我，我们会在一起的。”
陆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上。
“我相信你。”陆修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害怕。”
“我也怕。”江晨回抱住他，“但怕没用，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
“嗯。”
两人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屋里灯光温暖，映出两个相拥的少年。
未来充满未知，高考充满变数，但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这就够了。
松开时，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陆修摸了摸鼻子：“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关灯，躺下。黑暗中，陆修的手伸过来，握住江晨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晨晨。”
“嗯？”
“我们会考上的，对吧？”
“对，我们会考上的，会上同一所大学，会一直在一起。”
“嗯。”
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疲惫的一天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鹤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哥哥们疲惫但坚定的脸，想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我也要努力。”他在心里默默说，“不仅为自己，也为哥哥们。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他们，而不是总是被保护。”
夜更深了，星星在天空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梦想，每一份努力。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他们，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