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江晨是被闹钟吵醒的。五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
他伸手按掉闹钟,闭着眼睛缓了几秒,才强迫自己坐起身。身旁的陆修也醒了,但还赖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再睡五分钟……”陆修嘟囔着,翻了个身。
“不行,要迟到了。”江晨推了推他,“今天周一,第一节是老王的课。”
一听到“老王”,陆修立刻清醒了,猛地坐起来。王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不喜欢学生迟到。
“几点了?”陆修揉着眼睛。
“五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必须出门。”江晨已经下床,开始换衣服。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五分钟搞定。江晨走出房间时,江鹤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书包放在脚边。
“哥,陆修,早。”江鹤嘴里塞着面包,含糊地说。
“早。你怎么起这么早?”江晨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五点五十。
“昨晚睡得早,今早就醒了。”江鹤吞下面包,“而且今天有物理小测,我想早点去再看会儿书。”
“又小测?”陆修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嗯,每周一都有,物理老师定的规矩。”江鹤叹气,“说是为了巩固上周学的内容。”
“挺好,帮你打牢基础。”江晨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
早餐很简单,面包、牛奶、鸡蛋。三人埋头吃饭,谁也没说话。周一早晨总是这样,带着倦怠和一周开始的紧张。
“我走了。”江鹤最先吃完,背上书包,“六点十分有早自习,我得早点去。”
“路上小心。”江晨叮嘱。
“知道了。”
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江晨和陆修加快速度,吃完早餐,收拾书包。江晨检查了一遍今天的课表——上午数学、语文、物理、政治,下午化学、英语、自习。满满当当。
“作业都带齐了?”陆修问。
“嗯。你的物理卷子呢?昨晚不是说做完了?”
“在这儿。”陆修从书包里抽出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我算了三遍才算出答案,还不一定对。”
“我看看。”江晨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这个啊,要用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联立,设未知数的时候要注意……”
“等等,路上说,要迟到了。”陆修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零五了。
两人匆匆出门,锁门,下楼。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匆匆赶路上班的人。六点十分,天已经亮了不少,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
“快点,要赶不上六点二十的公交了。”陆修拉着江晨跑起来。
两人一路小跑到公交站,正好赶上公交车。早高峰还没开始,车上人不算多,但座位已经没了。他们站在车厢中部,扶着栏杆。
公交车启动,江晨这才喘匀气,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看这道题,小球从斜面滑下,然后进入圆形轨道,问在最高点的速度……”
他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在颠簸的公交车上开始演算。陆修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完全沉浸在物理题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哦,我明白了,这里要考虑到摩擦力做的功。”陆修恍然大悟。
“对,你之前好像忽略了这一点,所以算错了。”江晨在纸上写下完整的解题过程。
“谢了,宝宝。”陆修拍拍他的肩。
“客气什么。”江晨收起纸笔,看向窗外。公交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早餐店已经开门,蒸腾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都穿着同样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
“还有4天。”陆修忽然说。
“嗯?”
“高考,还有4天。”陆修的声音很轻,“总觉得不真实,好像昨天才刚上高三,今天就要高考了。”
江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觉得。但模拟考的成绩单提醒我,这是真的。”
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江晨考了年级第十二,陆修第一。成绩不错,离他们理想的大学没有太大差距。最后4天,是冲刺的紧张时期。
“昨晚我堂哥打电话了。”陆修忽然说。
“说什么?”
“让我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还说考完带我去赛车场,他新改了一辆车,想让我试试。”陆修笑了,“你知道的,他不太会表达关心,只会用他的方式。”
陆修的堂哥陆肖,是A大清华学区的物理教授,和弟弟关系有些疏远,但心里是关心陆修的。
“挺好的。”江晨说,“我爸妈也打电话了,说考完回来陪我们几天。”
江晨的父母在外地工作。高考这么大的事,他们特意请了假,说考完就回来。
“那挺好,小鹤肯定高兴。”陆修说。
“嗯,他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想爸妈。”江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也……有点想他们。”
公交车到站,两人随着人流下车。市一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像一片蓝色的海洋。校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决战高考,拼搏未来”,旁边还有高考倒计时牌:4天。
江晨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一紧。4天,96小时,转眼即逝。
“走吧。”陆修拍拍他的背。
两人走进校门,穿过操场,来到高三教学楼。教室在四楼,他们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沉重。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理的压力。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吃早餐,低声交谈。高三(3)班,五十二个人,此刻都笼罩在高考的阴影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焦虑。
江晨和陆修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江晨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单词。陆修则拿出数学错题本,看昨天的错题。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班主任王老师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老王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他扫视教室一圈,目光如炬,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还有四天。”老王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压力大,但这就是高三,这就是高考。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关口,闯过去,海阔天空;闯不过去,也不是世界末日,但会走很多弯路。”
他走到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最后四天,拼的不是智力,是毅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在这时候松懈,更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放弃。你们寒窗苦读十二年,不就是为了这两天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老王虽然严厉,但说的都是实话,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今天物理、化学、政治小测,数学随堂测试,英语听写,语文抽查背诵。”老王宣布今日“酷刑”,“各科老师都会抓紧最后的时间,给你们查漏补缺。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哀嚎归哀嚎,该做的还是要做。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数学,正是老王的课。他果然说到做到,一上课就发了卷子——四道大题,四十分钟。
“开始。”老王按下计时器。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晨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第一道函数题,第二道几何证明,第三道概率统计,第四道数列……都是高考常见题型,但难度不小。江晨做得还算顺利,但第四道题卡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陆修,陆修也皱着眉头,显然遇到了困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低下头继续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后一道题,他算了三遍,得出三个不同的答案。就在他准备算第四遍时,老王的声音响起:“时间到,停笔。”
江晨不甘心地放下笔,看着未完成的题目,心里一阵懊恼。
卷子收上去,老王开始讲题。讲到第四题时,江晨认真听着,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一个符号看错了,导致整个计算方向错误。
“这种错误,高考时不能犯。”老王严厉地说,“一个符号,可能就是十分二十分的差距,可能就是一本和二本的差距,可能就是理想大学和普通大学的差距。细节决定成败,都给我记住了。”
江晨低下头,在心里默默重复:细节决定成败。
数学课结束,课间十分钟,没人离开座位,都在抓紧时间复习下节课的内容——物理。物理老师姓张,年轻但要求严格,每周一的小测是他的标志。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准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老规矩,四十分钟,满分一百。”他发下卷子,“开始。”
江晨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一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题型都见过,难度适中。他静下心,开始答题。
前半部分很顺利,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让他卡住了。他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还有十分钟。”老师提醒。
江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读题,画图,分析。忽然,他灵光一闪——可以用能量守恒来解!他立刻动笔,计算,代入,得出答案。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时间到。
卷子收上去,江晨长长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陆修小声问。
“很好。”江晨不太确定,“最后一道大题差点没做出来。”
“我也是,卡了半天。”陆修叹气,“物理真是我的天敌。”
“彼此彼此。”江晨苦笑。
两节课下来,两人都筋疲力尽。但还没完,接下来是语文课,要抽查背诵。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但抽查起来毫不手软。江晨和陆修昨晚都复习到深夜,此刻心里还是没底。
所幸,老师抽查了前排几个同学,没轮到他们。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一节是令人头疼的政治小测,江晨熬过了这艰难的四十分钟。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趴在桌上。
“去吃饭?”陆修有气无力地问。
“去,饿死了。”江晨收拾书包。
食堂人山人海,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两人排了十分钟才打到饭——两荤一素,简单的学生餐。找到座位坐下,都顾不上说话,先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江晨才缓过劲来,问:“下午什么安排?”
“化学,英语,自习。”陆修嚼着饭,“晚上老地方?”
“嗯,七点,图书馆见。”
“好。”
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安静,光线好,而且相对隐蔽。高三下学期开始,他们几乎每晚都在那里自习,直到图书馆闭馆。
吃完饭,两人回教室。午休时间,有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有的还在看书,有的小声讨论问题。江晨也累了,趴在桌上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上午的数学题和物理题,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