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阳光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江晨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陆修的睡颜——他侧躺着，脸对着江晨，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江晨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起床。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陆修，下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凉意。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黑眼圈，是长期熬夜复习的痕迹，但眼神是轻松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走出房间，江晨发现江鹤的房门开着，人已经不在房间里。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江鹤的字迹：
“哥，陆修，我去图书馆了，中午回来。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记得吃早餐。”
江晨看了看墙上的钟，才早上七点半。江鹤居然这么早就出门了。他摇摇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弟弟的勤奋感到欣慰，又有些心疼，江鹤这么拼。
厨房里，江晨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简单准备了早餐。正要端出去时，陆修从卧室出来了，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
“早。”陆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小鹤去图书馆了，就我们俩。”江晨把牛奶递给他。
陆修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他这么用功？”
“嗯，说要先复习一下，然后把高一的课程预习一下。”江晨在餐桌旁坐下，“我让他放松放松，他说在图书馆就是放松。”
陆修笑了：“这倒是像他会说的话。”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周日的早晨格外宁静，没有工作日匆忙的脚步声，没有学生赶着上学的喧哗，只有慵懒的阳光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今天有什么计划？”陆修问。
江晨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你呢？”
“我也没什么计划。要不...就在家待着？”
“好，就在家待着。”
这听起来有些无聊，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奢侈。高三这一年，他们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分钟都被规划利用，像这样可以随心所欲浪费的时光，几乎是一种奢侈。
吃完早餐，陆修主动收拾碗筷。江晨没有争，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他。陆修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水流哗哗，他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着盘子，动作熟练而从容。
“看什么？”陆修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江晨老实回答。
陆修转过头，眼里有笑意：“好看吗？”
“好看。”
陆修笑了，继续洗碗。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江晨忽然觉得，这个平凡的早晨，这个平凡的瞬间，美好得不真实。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江晨打开电视，随意调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
“看过吗？”陆修在江晨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看过，好几遍了。”
“那还看吗？”
“看，经典怎么看都不腻。”
于是两人就窝在沙发里，看起了这部电影。虽然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江晨靠在陆修肩上，陆修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影在继续，时间在流逝。江晨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像是紧绷了一年的弦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他几乎要睡着了，眼皮越来越重。
陆修感觉到了，轻声说：“困了就睡会儿。”
“不困。”江晨嘴上这么说，却打了个哈欠。
陆修轻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晨靠得更舒服些：“睡吧，我在。”
于是江晨真的睡着了。在陆修怀里，在周日上午的阳光里，在电影的对白和背景音乐里。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只是纯粹的、深沉的睡眠。
醒来时，电影已经放完了，正在播广告。江晨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陆修的腿，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陆修正在看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几点了？”江晨声音有些沙哑。
“十一点多。你睡了一个多小时。”陆修放下书，低头看他，“睡得怎么样？”
“很好。”江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没睡？”
“不困，看了会儿书。”陆修活动了一下被枕麻的腿，“小鹤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江鹤推门进来，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回来了。”江鹤一边换鞋一边说，看到江晨和陆修都在客厅，有些惊讶，“你们...刚起？”
“没有，你哥睡了个回笼觉。”陆修说。
江晨有点不好意思：“就眯了一会儿。你去图书馆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看完了计划的部分就回来了。”江鹤把书包放下，举起手里的塑料袋，“路上买了西瓜，天太热了。”
“太好了，正想吃西瓜。”江晨站起来，“我去切。”
“我来吧。”陆修抢先一步接过袋子，“你刚睡醒，去洗把脸。”
江晨没争，去卫生间洗了脸。冷水让他彻底清醒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有点乱，脸上还有红印，但眼睛是清亮的，精神很好。
回到客厅时，陆修已经切好了西瓜，红瓤黑子，汁水饱满，装在盘子里，插着牙签。江鹤正在倒水，三杯，一杯加冰，两杯常温。
“你怎么知道我要加冰？”江晨拿起那杯加冰的水。
“这么热的天，你肯定要喝冰的。”江鹤说，“陆修哥胃不好，喝常温的。我也是。”
江晨心里一暖。这些小细节，江鹤都记得。
三人坐在餐桌旁吃西瓜。西瓜很甜，冰镇过，清凉解暑。江鹤边吃边说起在图书馆的见闻。
“图书馆人好多，好多都是学生，在复习或者预习。我旁边坐了个女生，一直在看高一的物理，好像很头疼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没帮帮她？”江晨开玩笑。
“我自己的还没搞明白呢，怎么帮别人。”江鹤老实说，“而且我也不认识她，突然说话多奇怪。”
“可以借个笔啊，问个时间啊，不就有理由说话了。”陆修也加入玩笑。
江鹤脸有点红：“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我现在不想这些。”
“现在不想是对的。”江晨正色道，“高中阶段，学习最重要。感情的事，等准备上大学再说。”
“我知道。”江鹤点头，然后转移话题，“对了，哥，陆修哥，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
“大概月底吧。”陆修说，“之后就是填志愿。”
“你们想好报哪里了吗？”
江晨和陆修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很多次。
“我们城市的大学都很好。”江晨说。
“那...你们会上同一所大学吗？”江鹤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尽量。”陆修说，“我们的分数应该差不多，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可能性很大，但能不能上就难说了。”
江鹤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你们在一个学校，就能互相照应了。”
江晨知道江鹤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分开，担心他们不在一个地方，担心距离会改变什么。他伸手揉了揉江鹤的头发：“放心，我们会尽量在一起的。就算不在同一个学校，也在同一个城市，周末都能见面。”
“嗯。”江鹤用力点头。
吃完西瓜，江鹤主动收拾桌子。江晨和陆修想帮忙，被他拒绝了。
“你们去看电视吧，或者做点别的，这里我来。”江鹤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只好回到客厅。电视里在播午间新闻，没什么意思，江晨拿起遥控器换台，最后停在一个旅游频道。节目正在介绍云南，丽江古城，玉龙雪山，泸沽湖，画面美得像仙境。
“想去吗？”陆修问。
“想。”江晨点头，“等小鹤放寒假，应该可以去。”
“寒假太冷，暑假去比较好。”
“那就明年暑假。”
两人就这样规划起来，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但光是想象就让人心情愉悦。江鹤收拾完厨房出来，也加入了讨论。
“云南是不是有很多少数民族？”
“对，有二十多个少数民族。”陆修说，“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习俗。”
“那一定很有意思。”江鹤眼睛发亮，“我想去拍照片，拍那些古老的建筑，拍当地人，拍自然风光。”
“到时候给你买个好点的相机。”江晨说。
“真的？”江鹤惊喜。
“嗯，就当作你考上重点高中的奖励。”
“谢谢哥！”江鹤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午后的时光在闲聊中慢慢流逝。一点多的时候，江晨开始准备午饭。周日的午餐他打算做得丰盛些，算是庆祝高考结束，也慰劳江鹤这段时间的辛苦。
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排骨、鸡肉、蔬菜，摆满了料理台。陆修很自然地过来帮忙，洗菜切菜，动作娴熟。江鹤也想帮忙，但厨房太小，站不下三个人，被江晨赶去客厅了。
“你去看书或者看电视，这里交给我们。”江晨说。
“我可以帮忙的...”江鹤还想争取。
“知道你乖，但今天你休息，让我们来。”陆修也说。
江鹤只好离开厨房，但没有去看电视，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忙碌。
江晨在处理排骨，先焯水，然后下锅翻炒，加入调料，炖煮。陆修在处理鸡，切成块，准备做辣子鸡。两人偶尔交谈，声音很低，江鹤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默契。
“酱油。”
“给。”
“姜呢？”
“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