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江鹤说，语气平静，“我自己可以。而且...”他抬起头，看了江晨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你和陆修也要复习。你们快高考了。”

“我们...”江晨想说他们复习得差不多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有问题的话，随时问我。”

“嗯。”江鹤应了一声，端着杯子准备关门，却又停住了。他站在门内，背对着房间里的光，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和陆修...”江鹤的声音有些犹豫，“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江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江鹤，少年站在门框的阴影里，背挺得笔直，但握着杯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会。”江晨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只要他愿意，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江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轻声说：“那就好。”

门轻轻关上了。

江晨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江鹤最后那句“那就好”，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愧疚，是担忧，是放不下，但现在，似乎也装进了一点点释然。

回到阳台，陆修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片栀子花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给他了？”

“嗯。”江晨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片花瓣。花瓣柔软洁白，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问我，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江晨轻声说。

陆修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回答？”

“我说会。”江晨抬起头，看着陆修，“只要你愿意。”

陆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江晨能感受到陆修手臂的力量，能听到他胸腔中沉稳的心跳。

“我愿意。”陆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晨晨，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愿意。”

江晨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陆修的肩窝。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混合着陆修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阳光的气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愧疚，都在这个拥抱中慢慢融化。

他们就这样在阳台上拥抱了很久，直到楼下有邻居经过，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分开。

“我们...”江晨清了清嗓子，脸有些发烫，“我们回去复习吧。”

“好。”陆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各自复习。江晨和陆修在阳台上，江鹤在房间里。阳台的门开着，能听见房间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晨偶尔会抬头看向江鹤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光，那是台灯的光。

他忽然想起江鹤小时候。那时候江鹤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房间，把书包一扔，然后开始讲学校里发生的事。今天哪个同学摔了一跤，明天老师表扬了谁，后天要开运动会...事无巨细，都要说给他听。

那时候的江鹤，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会爬到江晨的床上，抱着哥哥的胳膊，央求江晨给他讲题，给他读故事，陪他玩游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鹤不再这样黏着他了呢？

是那天晚上？

江晨也记不清了，好像还是更早。他只知道，不知从何时起，江鹤开始有自己的秘密，开始锁房门，开始在他进房间时慌乱地收起手机，开始有了不愿与他分享的心事。

成长就是这样吧。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会慢慢拥有各自的世界，会筑起看不见的墙，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彼此已经站在了河的两岸。

但江晨知道，无论河有多宽，水有多急，只要他回头，江鹤永远会在对岸等他。就像无论他走多远，只要回头，陆修永远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