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毛那群人刚才踹在他后腰的力道不轻,此刻站直了都觉得吃力。但他更想不通的是,那天林薇明明说,她最讨厌别人用暴力解决问题。
陆修突然抓住江晨的胳膊往巷口走,指尖触到对方肌肉的紧绷,才发现这人疼得一直在咬牙。“去医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路过林薇身边时脚步没停,“监控里除了江晨挡酒瓶的画面,还有上周四下午,你跟绿毛在小卖部商量‘教训’人的全过程。”
林薇猛地抬头,看着两人即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声里混着压抑的呜咽。
夜风突然变得很凉,江晨被陆修半扶着走出巷子,才发现天边已经堆起了灰蓝色的云。路灯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陆修T恤后背沾着的灰尘——刚才这人冲进来的时候,为了护着他,后背也挨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江晨吸了吸鼻子,闻到陆修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应该是刚从校医院那边过来。
陆修把篮球换了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托着他的腰。“刚在球场看到绿毛带着人往这边走,”他侧头看了眼江晨渗出血迹的校服后背,眉头皱得更紧,“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蠢,明知是圈套还往里钻?”
江晨扯了扯嘴角想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突然想起上周陆修在班会课上被老师点名,说他“不该总跟问题学生混在一起”,当时全班都以为说的是经常翘课的绿毛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陆修每次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都是在拦架。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陆修不知什么时候打了电话。江晨靠在路灯杆上,看着陆修低头跟医护人员说话的侧脸,突然想起刚开学,他被隔壁班男生堵在厕所,也是这个人踹开门,把他拉出来时说“下次再自己扛着,我就不管你了”。
“修哥,”江晨突然开口,看着对方转过来的眼睛,“林薇她……”
“监控录像我会给她看。”陆修打断他,帮医护人员把他扶上担架,“但她找人打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时,江晨透过车窗,看见林薇还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不知是谁还在夜色里练习投篮,砰砰的声响撞在夜空里,像在为这场荒唐的闹剧,敲着迟来的警钟。
陆修站在救护车后面,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掏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上周三他帮江晨处理伤口时拍的照片,后颈那道伤口很深,医生说再偏一点就伤着颈椎了。他编辑了条信息,把照片和监控录像的链接一起发给林薇。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江晨正被护士用消毒液擦拭后背的擦伤。冰凉的液体渗进伤口,疼得他嘶了声,眼角余光瞥见陆修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转着手机,侧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陆修抬眼看过来,手机在指尖停住:“输场球而已,总比有人傻到被打成筛子强。”他走过来,弯腰捡起掉在床边的校服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林薇发信息来了。”
江晨的动作顿了顿。
“说她明天过来。”陆修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还说……绿毛那群人,她会处理。”
江晨扯了扯嘴角。林薇那点力气,怕是连绿毛的胳膊都拧不动。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陆修往旁边让了让,视线落在江晨后颈那道快要结痂的伤口上。那天他撞见江晨扶着墙从巷子里出来,血顺着校服领口往下淌,吓得他以为伤着动脉了。
“以后别再管这些破事。”陆修的声音低了些。
江晨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住院部楼下的香樟树枝桠摇晃,像在拍打着玻璃。
护士换完药离开时,带进来一阵晚风。陆修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塞进江晨嘴里。橘子味的甜意瞬间漫开,压过了嘴里的血腥味。
陆修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给你买瓶水,在这儿待着别乱动。”
江晨含着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后背上的疼好像没那么难熬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小块亮斑,像谁偷偷撒下的糖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