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下来,把这条窄巷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墙根堆着发潮的纸箱,空气中飘着垃圾桶馊掉的气味,林薇站在巷子中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却像淬了冰。
江晨跟着她走进来的时候,还在皱着眉问:“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他刚结束晚自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角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显然没意识到这里藏着的不是谈话,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堵。
林薇没回头,只是朝巷子深处抬了抬下巴。阴影里立刻钻出来几个人,都是些穿着花里胡哨、头发染得像调色盘的男生,为首的那个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江晨。
“就是他?”染着绿毛的男生问,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狠劲。
林薇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恨,又像别的什么。“别打太重,”她低声说,“让他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就行。”
江晨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林薇,你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绿毛挥了下手,那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江晨虽然个子高,平时也打篮球练过点力气,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下手没轻没重,专往胳膊、后背这些地方招呼。他下意识地护住头,试图推开人,却被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到墙上。
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抬头,正好对上林薇的目光。她站在离混战最远的地方,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挣扎什么。
“住手!”
一声冷喝突然从巷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江晨也循声望去,只见陆修站在巷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还拎着一个没拆封的篮球,显然是刚从球场过来。
绿毛显然认识陆修,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问:“陆哥,这没你的事……”
陆修没理他,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江晨,看到他胳膊上的红痕,眼神沉了沉。他一步步走进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那几个男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我的人,”陆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也敢动?”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林薇身上,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林薇猛地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绿毛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陆修,又看了看地上的江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骂了句脏话,挥手示意其他人:“走!”一群人很快就溜得没影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晨压抑的喘息声。陆修走到他身边,弯腰扶了他一把:“能站吗?”
江晨靠在墙上,缓了口气,点了点头,抬头看向陆修,眼神复杂:“谢了。”
陆修没应声,只是目光越过他,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薇。她像是被钉在了那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巷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滚进来,在江晨脚边打了个旋。他扶着墙站直身体,胳膊上的擦伤被晚风一吹,泛起细密的刺痛。陆修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投下一颗石子。
“林薇,”陆修开口时,声音里的寒意散了些,却多了层说不清的钝痛,“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是他!”她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的指控像碎玻璃碴子,“凭什么他可以和你走那么近?陆修,他除了成绩到底还有哪里比我好?!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江晨愣住了,后背的钝痛仿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的躁动。“哥……”
陆修捡球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江晨被扯歪的衣领上:“是……是对朋友的喜欢。”
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