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依旧不语。
端着碗起身,独自走到案几前坐下,提笔说道,“你好好歇着,这些案牍都由我来校勘就好。”
婉儿掀开锦被鞋子都没穿地跑了过去,单膝跪在她身边,“不是因为你,我变成这样的,你别听她们胡说…”
“她们都是因为嫉妒我们…心怀不轨。”
太平侧头放下笔,手腕撑着下颌笑看着她,“嫉妒…嫉妒什么?”
虽面上不显,她心里都快笑死了。
这个人神经得很,什么话都编排得出来。
“那还用说,自然是嫉妒我们恩爱….”她一本正经,“郑微贼心不死,总打着要拆散我们的心思,我们可不能上当!”
太平也配合她点点头,“嗯!那我想问问你裴愔也是嫉妒我们?”
婉儿略一思索,“她…许是想表现自己医术精湛,显得你我都离不开她!”
“是吧!”
这人真是绝了,为了维护她什么离谱的理由都想得出来,太平伏在案头闷笑出声。
半晌才抬起头来同她说道,“是我没分寸,我自己知道。”
又瞧见她赤着脚,将身侧的羊毛毡搭在她身上,“鞋子也不穿,跑过来胡诌,你精神当真是好了。”
婉儿狂点了几个头,“嗯嗯嗯!好了!”
心口又被揉了一下。
傻子啊傻子。
“婉儿,我好像真的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她忽然说出这句话,“前段日子,你离开扬州到苏州,只分别一日,我心中便焦灼不安,次日如何也要骑着马来见你…”
“夜里也不是因为欲望作祟想要缠着你,就是不由自主想跟你亲近,像有瘾似的…控制不住。”
她说着便顺势靠在婉儿膝上,“白日里我们是君臣关系,我不喜欢这种不平等,只有夜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似乎才能建立起那种亲密的连接,我想跟你像上一世那般,可以一同以爱人的名义出席宴席,甚至旁人还会为我们写诗作赋,传为佳话。”
“因为总回避着旁人的目光,这种偷情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一处地方总是空落落的,填不满。”
言至此,她又有些小性子上头,“我不想偷情了!”
“你自己想办法!”
婉儿小声嘀咕,“一开始偷情不是偷得挺爽的,我以为你喜欢那样呢。”
太平:“???”
“那只是新鲜感,谁家好人会想跟自己的良人日日都宛如偷情一般共处?”她有些嗔怪,“你寻个人…把我们的关系都嚷出去好不好?”
婉儿眼睛瞪得老大,“祖宗,薛绍只是疯了,他还没死呢…”
“此时薛家人只是忍下了,若是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戴绿帽子,不得闹得鸡飞狗跳的?”
太平不语,但心中已有盘算。
还得她自己来。
那个苗而不秀的银样镴枪头在这些事上是个靠不住的。
“卿卿…”婉儿又攀上她的衣袖,声音放软了说道,“你告诉我,有没有过嘛…”
太平提笔正色道,“有过什么?”
婉儿道,“臆想啊….”
太平在宣纸上作着批示,她知道若是顺着她就这件事纠缠下去,今夜恐怕又不得安生,遂道,“你乖乖休息,待身子养好了我再告诉你。”
这时候,青梅进来回禀,“殿下,那位郑娘子说因白日的事此刻心悸得很,非得让身边人到我们门前来递话,让上官大人去瞧瞧,与我们纠缠了许久都撵不走….”
婉儿揉揉额道,“就说我还躺着,尚起不来呢!自己寻了医官瞧瞧,若是实在不爽利,我给她找艘船自己回洛阳吧!”
太平心中翻了个白眼,抬眼看着婉儿,“你去一趟,让青梅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又看着青梅,“你送个物件过去,她若是痴缠着大人不放,将那物件给她就是。”
婉儿走的间隙,太平又唤了裴愔过来,“你说她身子不好,但实际上这些日子我们每夜也并非只是我痴缠着她,她在此事上也是想得紧,那这房事到底是忌还是不忌?”
裴愔道,“殿下,妾敢问一句殿下,大人常是重欲之人吗?”
太平摇摇头,“并非,她历来是有节制的,往日还常劝诫于我,只是近日开始想得多了些。”
裴愔道,“殿下可曾听过阴虚阳亢?大人素来思虑深重,心血暗耗,本已阴虚,前些日子又因案牍劳形,加上…殿下情热如火,更损真阴。”
她抬眼看了看太平神色,继续道,“阴不足,则阳无所依,虚火上浮,此时虽看似欲望炽盛,实则如油灯将尽时火光骤亮,并非康健之象,越是虚损,反而越容易生出燥渴之念,这便是虚阳外越。”
太平让她出去,独自扶着额头静坐片刻,随后起身,径自解开抹胸裙寝衣的系带,换上了一件严严实实的交领寝衣。
婉儿入了内室,只见郑微正端坐在案几前抚琴,是那首幽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