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吏员见着主事的人回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已经三日没有发程粮米了,现在都过了饭点一个时辰了,我们都还饿着肚子!”
“上官大人,您若是做不了这个主,我们便只能不干了!”
这些声音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婉儿脸上。
人群也跟着鼓噪,你推我搡。
上官婉儿试图开口安抚,但只觉得一阵眩晕之感突然袭来,耳边的声音开始忽远忽近,她赶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却一把握空。
天地陡然暗了下去。
顿时,四周沸腾的人声静了下来。
几个小吏手忙脚乱想托,却被男女大防的规矩死死钉在原地,只虚虚围着,眼睁睁看着她往下坠。
郑微拨开人群冲进来,从身后稳稳接住婉儿软倒的身子,触手只觉臂弯里的人轻得惊人。
“都散开!围这么紧作甚!”她厉声喝道,人群被她的气势所慑,慌忙退开些许。
将人打横抱起,郑微径直往内室疾走。
太平闻讯匆匆赶来时,正见裴愔在榻前诊脉。
她几步走到榻边,见着那副苍白的面容更是揪心。
“如何?”
裴愔收回手,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郑微,“大人今日用午膳了么?”
郑微道,“大人从城郊勘查回来,匆匆便要赶回驿馆,说还有要紧事,不许我们耽搁,便不曾用膳。”
太平心头一紧。
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昨夜灯下,自己倚着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要她今日早些回来,陪自己一道用午膳。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情话。
“是因为没用膳么?”她又追问。
裴愔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空腹急行,气血已亏,但也不光如此,大人近来公务繁巨,连轴操持,已是强弩之末,全仗着汤药提住精神,今日粒米未进,又骤然被众人围困,情急气滞,心神耗散,这才支撑不住。”
“这般不惜自身,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太平听完,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郑微身上,“她不用膳,你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不知道劝诫么?”
郑微看着床榻上的人,半晌才直视太平还嘴道,“公主殿下,您与她日夜呆在一起,不知道她身子已难以堪负了么?”
“昨夜…”
太平打断她的话,“你放肆!”
她心虚,她怕郑微说出昨夜的事。
屋子里骤然安静,太平看着郑微那张毫不畏惧的脸,与先前算计婉儿的模样如出一辙。
“你,”她抬起手指向眼前的人,“跟我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穿过回廊。
直到步行至湖畔边,太平才止住脚步回头,“我跟她昨夜再如何,也是两厢情愿,岂容你当众置喙!”
郑微冷笑,迎上她的目光,“果真是没脱了胡人风俗的底子,白日要她为你殚精竭虑,夜里还要她熬干心血陪着你儿女情长!”
“中原礼法尚知发乎情止乎礼,你呢,骨子里那套我看上的便是我的,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且那人必须全然满足的霸道,何曾改过半分?!”
太平顿时笑了,微微凑近她说道,“你身上没有鲜卑血统,自小学的是发乎情止乎礼,可怎么还上赶子算计着要跟她睡觉呢?”
“偏偏,这送上门的她还不要。”
郑微破防了。
但面上丝毫不显,强挤出笑容,“是,我想跟她睡觉,倒也不至于将人睡得在床上起不来,你要不想想昨夜到底缠到她到几更,侍女进去收拾的时候又到底是如何一副场面?”
“公主殿下,我倒想问一句,您到底是公主还是女土匪头子?”
太平也破防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把人睡到床上起不来,这事她是有责任的,而且传出去真的太荒唐。
更荒唐的是一个是当朝的公主,一个是世家贵女,就在庭院中掰扯跟女人睡觉的事。
“我是女土匪头子,她也是甘愿入我这土匪窝子的,比得过有些人生往人身上贴着,她都懒得看你一眼!”她吵得上了头,又凑近她耳边说道,“夜里想着她的时候,是不是只能靠臆想过干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