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殿下跪着一名绯色官服的男子,手捧着一卷帛书战战兢兢的向上位禀告,“陛下,臣…臣到狱中并未见到狄公有被用刑的痕迹…”
“相反…臣还在他身上搜出了这卷谢死表…”
皇帝不动声色说道,“婉儿呈上来。”
“诺。”
狄仁杰被下狱以后,为避免遭受酷刑当场便对来俊臣认罪,但却让来探望自己的儿子带出一封翻供的帛书上呈到皇帝跟前。
帛书的内容便是陈诉冤情,皇帝看后怀疑狄仁杰被屈打成招遂派中书舍人周琳去狱中查看,才有了明堂殿中这一幕。
皇帝看了那封谢死表,字字都是对武周王朝的厉声指责,直言陛下应当归政于大唐,当即勃然大怒,“荒唐!”
帛书被掷到桌案上,上官婉儿在一侧只瞧见几个“归政大唐”的字,便悄然收回目光。
殿下朝臣跪了一片,太平在一侧也是微微低了低头,只听得上位继续说道,“你们说说,这狄仁杰该如何处置?”
太平站出俯首道,“母皇,狄光嗣与来俊臣各执一词,儿臣以为不如就殿审此案,总能真相大白。”
李昭德抬手说道,“陛下,臣可否看一眼那谢死表?”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上官婉儿便将案上的物件递到李昭德手中,他将那帛书来回看了几遍,又与身旁的同僚一同细看了几遍,才将帛书归还。
“陛下,这谢死表断不是出自狄公之手。”李昭德笃定说道。
皇帝端起茶碗没有说话,武承嗣接过说道,“李大人与狄仁杰为同僚,自然是要帮着他说话的!”
太平反驳道,“李公难道与魏王就不是同僚了么?”
武承嗣与她对视上,张嘴呵道,“本王是说他们历来交好!”
皇帝听得这争执兀自摇摇头,“好了!成天就是吵这些,何时能吵个新花样出来?!”
上官站出说道,“陛下,臣以为将狄公召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么?”
“何至于在大殿之上争执这样久?”
皇帝不是纠结于那封谢死表的真伪,而是摇摆不定是否该留下狄仁杰一命,他心向李唐已然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但皇帝又实在爱惜他的才华…
召上来殿审,三两句辩驳便要有定论,可是该如何定论他?
“去吧,去将狄仁杰宣上来。”皇帝对身旁人说道。
“诺。”
预料之中的是,对“谢死表”一事,狄仁杰一上来便矢口否认,他在大殿之中跪如松柏,同上位说道,“陛下,臣若是不在狱中认罪,今日便不能再同陛下叩首了…”
武承嗣起身说道,“陛下,即便那谢死表不是出自狄仁杰之手,那他心怀旧朝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便是谋逆大罪!”
狄仁杰淡淡一笑对皇帝说道,“陛下坐的天下本就是从高宗皇帝手中接过的天下,臣心怀旧朝又有何不可?”
这话让皇帝自己也有了些犹豫,不止狄仁杰心中是这样想,恐怕大部分朝臣都是如此想,她可以杀掉一个狄仁杰,甚至可以杀光整个李唐皇室,但是她却去不掉人们心中一直存续的那座李唐大山。
“罢了罢了,狄仁杰贬至彭泽县丞,此案就此定论。”
皇帝走出明堂殿并没有直接回寝殿,带着宫人走到九州池边,屏退了两侧的宫人,单独唤了上官婉儿在园中漫步。
天边的那轮红日慢慢沉下去后,湖边便刮起了阵阵夜风,皇帝走到宫道上同身后人问道,“今日狄公所言,婉儿以为呢?”
身后的人提着走马灯微微俯身道,“陛下,臣以为狄公所言不虚。”
皇帝继续问道,“你也觉得是朕篡夺了李唐的天下么?”
上官在身后应道,“臣不敢,臣以为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当日的局面唯有陛下才能稳定而已。”
“那你是觉得朕不应将这武周的天下交到我武姓人手中么?”
上官在身后笃定回答道,“回陛下,是。”
皇帝冷笑一声,“为何?”
上官继续说道,“若是传位于武姓人,可传于子侄,还可传于外孙,魏王与梁王只会弄权而已,万不是做君王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