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问道,“那太平的小郎君呢?”
上官回答道,“小儿如何能立威于朝堂之上?”
皇帝抬眼看着那朦胧夜色,“你帮着太平一起扶持他也不行吗?”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言语,皇帝继续说道,“若是将来阿敏登基,太平以母后身份垂帘,朕要你替他们母子在朝中斡旋,你可愿意?”
上官俯首道,“陛下,真要如此,月儿同阿敏在朝中可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啊!”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太平的儿子登基,武家人会想方设法的将幼帝拉下皇位取而代之,而李家人更是会视那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故而上官如此惶恐。
皇帝走到甬道尽头,只哀叹了一声,“若是朕能再年轻些,便可等到阿敏长大成人,到那时再把这锦绣江山交托到他手中…”
上官紧跟在身后说道,“陛下,兴许殿下无心皇位与权势也未可知啊…”
皇帝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说道,“她当然无心皇位,她心里头只装了个你,要那冷冰冰的皇位做什么?”
“太平自小生活便优渥,她没有体会到过跌落谷底的惨痛,所以她也不会选择那些腌臜之路,她盼望的是那虚幻而美好的爱情。”
“那你呢?你从掖庭走到朕的身边,难道对权利也不渴望么?”
上官微笑道,“陛下,这便要感谢陛下了,臣得陛下恩宠也从未跌落到谷底过,臣也并不是费尽心力踩着别人的尸身走到陛下身边的。”
“而是陛下一眼便看中了臣,并且给了臣前无仅有的荣宠。”
皇帝欣慰的笑道,“当年你那股子眼神,朕还记得清楚,清澈干净,又坦然自信,朕喜欢你,朕不愿你在掖庭踏上与朕当初一样的路。”
这是皇帝从未对她讲过的话,上官在身后有些动容,“陛下…臣从不知…”
皇帝笑道,“好了,回去吧,月儿今日没有进宫,今夜你便来替朕值夜。”
“诺。”
回寝殿的路上,上官思绪万千,这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第一次对她展现出柔情的一面,她不愿自己同她一般走上那条泥泞又沾满鲜血的路,她也不愿自己被雨打风吹之后再从万人践踏的缝隙艰难的爬上顶端,兴许人就是这样,走上了那最高的位置之后便会怀着悲天悯人之心。
洛阳城的城楼之上,站着一位身着广袖儒裙的女子和另一位身着月白圆领衣袍的女子,她来替陛下给李成器和李隆基送行。
“隆基与崇简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得知他要去封地,昨日还在府中哭泣了半日才休。”太平同身旁人说道。
上官在城楼上看着那两位小郎君在马车前依依不舍的模样,想到了那一年废太子贤离京时的情景,“是啊,儿时的情意最是宝贵,因为不掺任何杂质,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
太平拉着她的手,“婉儿,我有些想念贤哥哥了。”
“还有弘哥哥和显哥哥…”
上官将手伏在她的肩头处,“三娘说,庐陵王一切都好,香儿将他照顾的很妥协,也很少闹着要自缢了。”
“他何时才能回来?”太平看着远处的青山喃喃问道。
上官摇摇头,“不知道,一切要看陛下的意思。”
太平继续说道,“小时候弘哥哥是太子,贤哥哥也是太子,他们都忙于政务,旦哥哥跟我差不多年纪,为人沉闷,总是手捧着一本书每日如同念经似的,所以总是显哥哥带着我四处疯玩。”
“我骑马还是他教的…”
上官安慰她道,“庐陵王定会平安归来的。”
马车前的两位小郎君宛如一对即将分别的新婚夫妻一般缠绵得依依不舍,小崇简将手中的木偶递到眼前人手中,“此去经年,万望珍重。”
小隆基却是淡淡一笑望着城门,“阿简看城门之上那人。”
崇简回头看了一眼后同他说道,“我阿娘和婉儿姑姑?”
小郎君听得这话便言闭,从袖口处拿出一枚纸笺放入他手中,“阿简可替我做一件事?”
崇简握着纸笺问道,“三郎只管讲!”
他同他伏耳道,“将这纸笺交给中书省一位名叫裴匪躬的大人。”
车驾缓缓走,小崇简在身后望了许久,知道看不到那华盖之后才怏怏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