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谈话后,玥萤又开始忙碌起来,临时搭造的书房大门常开,但他本人却似乎忙碌的未能从那房门踏出一步。
青垚再次见到玥萤是将要下船时,彼时他正与那两位皇子站在一处。
青垚带着帷帽,那两位皇子便站在他身侧,而负责押送的士兵,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
玥萤迎面走来,表情冷淡,唇线被压的笔直,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手上满堆着各种卷轴与信件。
两批人相撞,玥萤看清眼前场景的那一刻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后稍一点头便与几人擦肩而过,徒留身后几人也不敢多停顿,只能奋力挤出痛苦的笑容,而后继续费力跟上玥萤的步伐。
青垚视线跟随,对此并无异议。
“玥萤看起来很是忙碌。”玥萤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船舱尽头,许秦安忍不住感叹一句。
“显然。”许秦昊有些困倦的揉揉眉心,苦船反应虽因香囊的缘故没那么大了,可终究还是与站在地面时不同。
见到兄长的动作,许秦安随之皱起眉头,抬手准备为其摁压穴位,却被许秦昊轻轻摇头阻止了。
“青垚这几日过的可还好?”船尚未靠岸,许秦安打算与青垚闲聊几句。
青垚语气温吞,亦是一副毫无防备的闲聊模样“尚可。”
许秦昊单手虚虚握拳压上唇角,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咳嗽出声,在许秦安担忧的目光下,却又用探究的视线看向自家弟弟与那所谓的‘青垚’。
好像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但那帷帽实在是将人遮掩的太好,纵然许秦昊有万般情绪,也被那布料尽数遮挡在外。
“是有哪里难受?”许秦昊收回视线,正好看向自家弟弟皱眉且担忧的目光。
“无碍。”
视线中河水层层堆叠,很快连观赏都让人觉得晃眼。
战船靠岸,为避免多生枝节玥萤选择稍晚些才下船。
明明是凯旋而归,但一路上各种琐事却压的他喘不上气。
火烧粮仓、劫持‘无辜’的二皇子、围营,用人质逼迫大皇子投降。
还有在越城,敌军死战,遂聚歼。
这桩桩件件,抵赖不得。
仗是打完了,可消息传播的太快,他们必须想办法将其在百姓心中弱化。
玥萤路过一个个忙碌的士兵,不期然他想起了二皇子,明明被囚,周身却无半点阶下囚的影子,好吃好喝供着,军医随叫随到,正如方才所见,全身上下无一丝不妥之处。
便连唯一能让那大皇子吃点苦头的苦船,也被那位仙者随手解决了。
愧疚?那殿下又何其无辜。
玥萤疾步走至船尾方才堪堪停下,或许吧…便连滋生不满,亦是他太过狭隘。
在确认大体上无不妥后,玥萤一步步离开这艘呆了许久的战船。
军队已在指定位置扎营,玥萤下船后因未适应地上的生活,行走间身体不自觉的摇晃,原本还算沉稳的足迹也变得软绵。
玥萤深呼出一口气,前方的树干他也觉在晃动。
算了,注意些便可。
玥萤单手握拳,脚下步子小了些许,身后人亦在不近不远处跟随着。
扎营地外,青垚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树上,帷帽上的白纱随他动作皱起,见到来人,青垚稍微直起身来,白纱垂落,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先进去。”身旁几人应声向前,青垚抱臂走入密林,玥萤有些不适,亦只能跟上他的步伐。
青垚转身,玥萤亦随之停在不远处。
“你将那两人压回皇城时,我要一起。”青垚眉头皱起,一句话说的理所当然。
“为何?仙者此前不还说不在意那两位殿下吗?”玥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体却诚实的紧绷起来。
眼前的帷帽有些碍事,反正四下无人,青垚虚空一点,玥萤一下便对上青垚淡然的目光。
“呵。”一声轻笑自青垚唇边溢出。
“如此既不在意,还是不要多花费心神的好。”玥萤微微躬身,说话间表情与话语亦是无可挑剔。
“怎么,我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连一个小要求都提不得?”无视玥萤的花言巧语,青垚只想达成目的。
“自然不是,可…仙者想要的东西如今仍只在殿下身上吗?”玥萤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压下,本还在推阻的话语陡然认真。
“当然。”
“那么,臣能确认吗?殿下又能确认吗?”时间久了,玥萤的脑子总算不如方才混沌。
青垚身形一顿,抬眼,二人隔着层层树影对视。
“至于情谊,仙者在船上好似也与两位殿下聊的不错。”
“仙者对两位殿下生出愧疚是属人之常情不错,但…难道要让殿下去赌,仙者对那二人是否仅有愧疚吗?”玥萤话语中步步紧逼,青垚不满的冷下脸来。
“你能拦我?”看向玥萤的眼神明显带上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