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兵被分批押送,许秦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再有意识时是他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
“没关系,别哭。”脸上的泪水被抹去,但在看清眼前人后,更加汹涌的情绪自许秦安眼中泄出。
他的兄长,从小到大皇位的最佳人选,在奉上降书后竟还要安慰他,安慰这个搞砸一切的弟弟。
“兄长。”许秦安的嗓子哑的不像话,泪眼朦胧间许秦昊一把将他的压入怀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在兄长的怀中那一刻,多日被压抑的情绪终于被释放出来,每时每刻的情绪拉扯,对兄长,对百姓,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悔。
还有从未有过的,天不遂人愿的时刻。
“对不起,对不起。”许秦昊没再说话,只一下一下顺着弟弟的后背,一如小时候安慰他的调皮与慈悲。
这段时间是许秦安最无力的时刻,以前他总信人定胜天,多少生命在他的决策与坚持下被挽回,可偏偏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了?
为什么,胜不了的那一次,偏偏是他的兄长。
自责的潮水快要将他溺毙,可是自私的,他不愿让那些士兵因此丧命。
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者——是他。
怀中嚎啕的声音逐渐微弱,微微退开后,许秦昊看见的是弟弟通红眼睛下的两团乌黑。
“辛苦了。”三个字却带着无尽的释然与苦涩。
许秦安不知如何才能承接住这份情绪,带着迷茫与懵懂的眼睛里,最后一滴泪掉落。
泪水划过脸颊的触感明显,许秦安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
许秦昊嘴角勾起,手轻抚上许秦安的发顶,揉了揉。
“出了这么久的远门,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一如以往无数次,许秦安凯旋回到皇城,许秦昊总能轻松将他的各种情绪接住。
“兄长会怪我吗?”
“你的每一次行动,每一道口谕,皆是我应允。”
许秦安的额头靠向许秦昊的肩膀“兄长。”
“嗯。”
“那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情绪恢复过来的许秦安话语中又带上了几分稚气的天真。
以后…
“我们依旧会在一处。”感受到肩头一下下轻微的撞击,许秦昊放松下身体,接下许秦安这稚童般的行径。
“哦。”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的身旁依旧会有兄长,能谈天说地,能接下他的幼稚行径,还有…无论如何都在拼尽全力保全他…
刚压下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那降书,有他的原因,有他的助力。
可事已成定局,许秦安抬头,他的兄长太冷静了,情绪也几乎没怎么外露。
“兄长,你在想什么呢?”许秦安想知道,也便问了。
“我在想…”看着许秦安,许秦昊的语气突然变得悠长“命运的范围有多大,不认命是否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我们出生时皆有吉兆,算不得,但…你是秦安。”许秦昊的一番话让许秦安摸不着头脑。
明明他一直是‘秦安’,兄长口中的‘秦安’也一定会是他,而现在兄长又在说什么呢?
他听不懂。
许秦安垂下眼眸,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被关在一间简易的牢房。
或许,方才他们的一举一动已尽收他人眼底。
堵在喉间的话被重新咽了下去。
地上有些潮湿,许秦安站起身来,将一旁木床上的稻草碎屑拍干净,而后将许秦昊拉起,示意其落座。
许秦安的脸上依旧挂着眼泪滑落过的痕迹,刚坐下时却被脸侧的触感一惊。
“擦一下。”怀中的锦布贴上许秦安的脸侧,许秦昊的语气一向是温和的。
许秦安乖乖照做,两人抬头,看不见天色。
回皇城的途中,军队依旧走的水路。
头顶上的木板跟随着船舱摇晃,许秦昊控制不住捞起一旁的痰盂再一次呕吐起来。
但便是在不久前,许秦昊刚连勉强喝下的汤药都吐了个干净,此刻自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痰盂被轻放到一侧,许秦昊轻靠在桌边平复着呼吸。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剥啄之声。
“兄长,您睡了吗?”许秦安特意放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稍等。”许秦昊睁开眼睛,此刻的他就整理衣着也显得如此费力,起身往门外走去。
面前禁闭的房门被人拉开,许秦安看到的是一张神情萎靡,面色极其苍白的脸。
仅仅只是过了两日,许秦昊整个人却是硬生生瘦了一大圈。
许秦安心疼的蹙起眉头,抬脚往房内而去。
刚讨来的药被轻放在桌上,瓷瓶触碰桌面,很轻的一声,却也能让许秦昊下意识分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