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水流飘荡,月下沉浮。
室内,便连烛火燃烧的声响都唯恐惊扰这一番天地,在层层叠叠分门别类的奏折中,一道显眼的墨痕压上木桌。
男子一手提着笔,另一残缺的手正支着欲落不落的脑袋,睡梦光怪陆离,男子眉头紧皱,睫毛染上一层浅浅的水痕
‘...母亲...’
梦中呢喃,满室寂静。
‘啪’一朵小火花炸响,祐宁缓慢睁开双眸,深夜萋萋,他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寒凉的浅雾,虽不扰人,但却是再无法忽视。
面前成堆的奏折,大半是控诉他私藏先皇遗诏的行径。
手中的笔被轻轻搁置,祐宁揉了揉眉心,面色是一如既往的憔悴。
***
那晚后,青垚同他们一同踏上去往皇城的道路,或许是为表明接纳,一路上玥萤在拜访、视察地方官员,处理工务时再不避讳青垚,那坦然在眼前的文字是示好亦是试探。
青垚神情淡漠,进门后随意一眼,便将视线从特意摊开的书信中收回。
房门大敞,阳光斜照,青垚的影子一点亦顺势落到书案上,门前无风,青垚站了一会儿,只桌前那人一直未察觉,门边人抬手,敲响一侧的房门。
‘叩叩——’听到声响,桌前那人终是舍得将头抬起,见来者是青垚,他旋即露出笑容“仙者,您怎么来了?”
说完像是终于发现此处的不妥,惊慌一瞬后连忙起身随意将桌上东西拿到一旁,表情满是局促与歉意“实在抱歉,不知仙者要来,这里如今实在是...有碍瞻观。”
“无妨。”青垚倚着门框抬手打断他的动作“毕竟是我不请自来在先。”
玥萤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怎会,仙者愿前来,是这寒舍的福分。”
青垚眉头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直起身来几步向前,手中把玩许久的小册子被轻放在桌面“因是这几日繁忙,这个...竟也不小心夹在给我解闷的书册之中。”
玥萤连忙将其拿起,随意翻看过后随意放在一侧“是手下人多有疏忽,竟还劳烦仙者多走这一趟,不过...还好我这宅中并无需要防备之人。”玥萤垂首,笑说着便要引青垚往茶桌而去的。
“顺手走一趟罢了,况且我原本也是要来找你的。”青垚轻避开了最后那句话。
玥萤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人相对跪坐在桌前,手边清水被舀起,桌上小炉在一旁烧的正旺“需要仙者思虑良久,以那小册子做幌子,想来是十分重要的事。”
炉中的水已烧开,玥萤动作间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雾气升腾,茶香在此方天地散开,青垚抿了一口杯中清茶,却是没有辜负这上好的茶叶。
“不错。”得到夸奖,玥萤淡然一笑。
手中茶杯再度被拿起,只青垚放在嘴边便迟迟没有再动作,对面之人好似醉心茶艺,亦没有对青垚的动作提出任何异议。
最终,滴水未减的清茶被重新放下,青垚声音犹疑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算起来我们在此处已停留两日有余,若事物繁忙,我亦可先行进城。”
便是在两日前,青垚一行人已到达皇城外,只是那时天色已暗,城门早已不得进出,是以玥萤提议他们与青垚一同先行前往这不远处的宅院,只是没想到,这一来玥萤便被无数事物所包围,青垚亦跟着在此处滞留这几日。
青垚能感受到那牵引他的东西就在皇城,虽知玥萤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但好奇仍是在催促他进城。
听到这话,玥萤打算添茶的手一顿,绕了一圈最终将自己的茶水添好“仙者,你亦知如今局势尚未明朗。”玥萤垂眸,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也不瞒仙者,不止是我,殿下如今亦处处受限,万万不能出一丝差错,如不是这般,谁又想在这小宅中,明明我父母亦在这皇城之中...”玥萤自嘲一笑。
“所以...若仙者想走我亦不强留,只是是否仍能等待几日,殿下亦很想尽快见到仙者。”玥萤字字恳切青垚亦不再好反驳。
“既如此,我便静待进城那日。”青垚再次拿起茶杯时,杯中茶水已有了些凉意,将其一饮而尽后,青垚微整理一下仪容便直接站起来。
见青垚将茶水饮尽,玥萤桌下把玩衣袍的手指停下,连忙接着青垚的动作起身送客。
“想来我这宅子着实是闷的很,看这几日日头也好,若有兴致,仙者亦可去西面的山上瞧瞧,那处花草茂盛,不失为一个踏青的好去处。”外间的阳光已是失了温度,青垚颔首离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外头已看不到青垚的身影后,玥萤方才将房门关好,从桌下暗格中将特殊的信纸取出。
‘三殿下亲启’
青垚本是觉得区区几日尚可以忍受,但...没有准确日期的时光实在是令人太过焦躁,在这宅子中打发时光他亦不可太过为所欲为,故而三日后青垚便欣然踏上去往西边踏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