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冲矢昴的耳垂,“要不要,试试左手?”
赤井秀一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在那场学术研讨会碰到琴酒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冲矢昴”的身份和琴酒近距离接触,对于肢体本能的控制比起专业卧底还是逊色了些,琴酒眼神太过毒辣又太过谨慎,风险还是太高了。
如果詹姆斯知道他擅自更改了冲矢昴的人设还和琴酒纠缠在一起肯定会把他臭骂一顿的。
赤井秀一的心理活动弹幕一样密密麻麻飘过,但现实只过了一瞬,琴酒听到冲矢昴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左手不会很不方便吗……好吧,我试试。”
他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从琴酒的左手覆盖下抽出来,迟疑地伸出了左手。
他的左手笨拙地去抓握枪柄,手指显得别扭又生疏,甚至找不到虎口该压的位置,握姿比刚才用右手时更松垮无力。冲矢昴下意识用右手帮忙扶了一下枪身,扣动扳机。
砰一声,子弹完全脱靶,甚至可能打在了靶道底端的防护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坐力让冲矢昴的左手猛地向后挫,枪差点脱手,整个人都被带得一个踉跄,如果不是琴酒的手还在他肘部附近,他可能真的会摔倒。
琴酒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伸手指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冲矢昴左手射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粉发的青年茫然失措,揉着自己的手腕,他初时的兴奋已经完全被挫败取代了,他低声说:“我是不是没有这个天分啊?”
“天分?”琴酒哼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带你来是为了教你打靶的吧?”
他抓起冲矢昴的手腕,手指用力按压在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地方,看青年因为他的举动微微皱起眉。
“我在教你认识力量。”他把冲矢昴拽过来,“看着那个靶子。”
“你看到了什么?规则?目标?别人给你划定的‘应该’?”
冲矢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那你开枪的时候又在想什么?是在想‘停下,那很危险’,还是‘太碍眼了,我要打碎它’?”
“是……”冲矢昴微不可察地开口。
“是……”
“……不要只看到目标,秀一,如果一味沉浸在追逐快感的路上,这种力量会让你迷失的,不要被它带着走,你要学会驾驭它。”
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赤井秀一小时候父亲同他的对话,那时他才八岁,第一次开枪,虽然被后坐力震得坐在了地上,但他依然完美击中了目标。
一股强烈的兴奋和骄傲冲上头顶,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下意识举起枪对准目标,想表明这不是侥幸,但是父亲有力的大手按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枪压下去。
“父亲?”
小秀一不解。
“你看到了吗,有只小狗在觅食,如果你冲着那个方向开枪,有很大概率你会击中它。”
“啊……”小秀一看过去,怔了一下,“我没有注意到……”
“因为你的目光只有那个靶心,你是不是非常渴望击中它?”
“我……”
“秀一。”赤井务武蹲下来平视着自己的孩子,“我教你认枪,射击,不是为了培养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我是希望你能看清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天赋,这种才能注定你会站得很高,你眼里的世界会与旁人与众不同,所以会吸引你的东西也不同寻常,我担心这会让你除了靶心什么都看不到,逐渐地,你会迷失自己的心,一味的追求击中目标的快感,然后变得疯狂。”
小秀一小声反驳,“我不会这样的。”
“你是我的孩子,秀一,父母总能看到孩子身上的影子。”
小秀一睁大眼睛。
“我们一生中总要追逐撕咬着什么,你的本能或许会在这其中激发,你不能只靠着兴奋支配你的子弹,你要给自己上一把锁,不要失控,不要臣服于破坏的欲望,你的视野要永远清明坚定,你的心要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
他的手腕被琴酒握在手里,刺痛的感觉仍然在,赤井秀一的呼吸陡然加重,他微微睁开眼睛,和那片冰冷又滚烫的绿眸对撞,他突然意识到了琴酒今天做的种种努力是为了什么,不是为组织招揽人才,也不是试探身份,甚至与“冲矢昴”都无关,琴酒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穿透了这层假皮,触碰到了一部分真实。
他想要破坏父亲留给他的锁。
赤井秀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