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时,越来越多的金橙色烟线涌上,从身后钻入其中。
此时,第一团圣水正在宴越重的腺体里游走。只需等它适应,第二团圣水便可直接钻入其中进行洗礼。
可就在第二团圣水蓄势待发时,另一股更为强大的信息素涌了上来。
停留在宴越重腺体前的第二团圣水忽然掉转方向,直朝他脚下的空间游去。
宴越重猛然瞪大眼:“你去哪里?”
圣水没回答,但它游去的方向告诉了宴越重答案。
——是裴拥川。
圣水的目的地是裴拥川,是被消融到仅剩半颗头颅的裴拥川。
意识到这点的当下,宴越重怒声嘶吼:“不!回来!”
他伸出手,想将那团本该属于他的圣水抓回。可一察觉到他的意图,那团圣水便游得更快。
宴越重岂能让它离开,岂能让它奔向裴拥川?他不顾腺体处的炙热,紧跟在圣水身后,试图将它抓回来,塞进自己的腺体里。
可才刚跑几步,一股无法抵抗的信息素压迫轰然袭来。
紧接着,不知为何,原本已经在他腺体里适应的第一团圣水正试图离开!
“不!不要!”宴越重急忙抬手捂住腺体,死死将第一团圣水压紧,将其逼回腺体里。
与此同时,他奋然抬头,看向信息素压迫的来源。
是裴拥川!
又是裴拥川!
该死的裴拥川竟然是S级Alpha!
难怪这两团双生圣水都想离开,都想钻入他的腺体里!
宴越重愤恨又怨毒地瞪向裴拥川的半颗头颅,恨不得啖其血肉,将其咬碎吞肚。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承受了那么多年腺体改造的痛苦,到最后一步了,还能被一个已经死掉,甚至只剩巴掌大小残骸的裴拥川横插一脚!
他怎么能忍,怎么能不恨!
可眼下就算他再恨也没办法立即杀人泄愤,他还有更重要、更急切的事要做。
宴越重忍着腺体处的疼痛,咬紧牙关,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他死死盯着被圣水包裹住的裴拥川的残躯,毁天灭地的愤怒自他胸膛间爆发。
他不甘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他都死了还选了他?!”
他暴怒地质问:“我还不够好吗?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他!都选他!”
一声又一声,按在脖子上的力度也随之加大,大到快要硬生生将腺体碾碎。
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知道无路可退,在宴越重释放出最高浓度的信息素后,那团最具有灵智的圣水终于不再试图逃离,开始在宴越重的腺体里融化。
从这一刻开始,宴越重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摧筋灭骨的痛。
在彻底晕死过去前,他朝裴拥川的方向看去,没有残躯、没有柚木味的信息素,只有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金珠。
宴越重低声道:“抓住它...”
“抓住它...”
“——抓住它!”
等裴拥川再度有意识时,他发觉自己正被困在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里。
他被困于其中,这颗白珠也不得自由,被禁锢在一种凝胶质地的方块里。凝胶方块整体呈淡红色,有很明显的血腥气。
而就在白珠正前方,是一片黑暗、漫无边际的宇宙。宴越重、宴远铮两兄弟站在黑暗中心,站在无风地带。
宴越重身上仍然穿着荣耀试炼的作战服,但早已残破不堪,只剩几片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周围是烧焦的疤痕。
此时的他像是一头失控发疯的斗牛,目眦欲裂地冲上前,厉声质问:“暨泊灵,你不是说不会有任何意外吗?为什么没拦住?!为什么!”
宴远铮侧身一步上前,在宴越重冲到暨泊灵面前时将人按下。
直到这时,裴拥川才看见藏于宴远铮身后,被一身黑袍包裹的暨泊灵。
看见暨泊灵的瞬间,凝胶方块里的血腥气陡然加重。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黑袍也被腥臭黏重的血液打湿,紧紧贴在她的躯体上,勾勒出大大小小的空洞。
缓慢恢复五官的脸直直对着宴越重,沙哑苍老如老妪的声音自她喉间扬出。
“你不该问我,你该问隋御。”暨泊灵愠怒道,“如果不是他拿未出世孩子的血献祭,我又怎么会被阵法反噬?圣地星的言灵者又怎么会进入圣云,唤醒裴拥川?”
宴越重的愤怒骤然冻结,身形与表情齐齐僵住。
他怔愣几秒:“孩子?”
与此同时,裴拥川只觉自己全身嗡的一声炸开,他着急地寻找着宋祈尔的身影,终于在未闭合的圣境出口处,在距离出口最近的幽暗处,找到了被隋御抱着的宋祈尔。
他迫不及待地要飞过去,但却被凝胶方块紧紧禁锢在原处,无法动弹。
他怒吼,他挣扎,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撕碎一切,可都没有用。他依旧被困在一手可以掌控的白珠里,看着宴越重走向隋御,走向宋祈尔。
宴越重半蹲下来,脸色凝重:“阿御...”
隋御死死抱着昏迷不醒的宋祈尔,双眼空洞,神情灰败。
直到宴越重试图去探宋祈尔的鼻息,他才骤然警觉,用力打开宴越重的手。
“别碰他!”隋御像是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雄狮。
宴越重收回手,没有生怒。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宋祈尔,随后将目光对上隋御猩红的视线。
隋御眼中燃烧着极度的恨意,他看着宴越重,也看着宴越重身后的宴远铮,一字一句地质问:“不是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将他牵扯进来吗?”
宴越重皱眉解释:“我们也不知道皇帝会——”
“——真的不知道吗?”隋御厉声打断。
他仰起头,充满质问的视线似冷厉的刀落在宴远铮脸上。
他问:“你真的不知道吗?宴远铮。”
宴远铮立于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中,孤绝又冷寂。
面对隋御的质问,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冷静地开口:“我知道皇帝和司徒珩针对宋家的计谋,但我不知道他们想将宋祈尔送进荣耀试炼。”
隋御讥讽地嗤笑,显然是不相信宴远铮的说辞。
“难得还有你宴远铮不知道的事。”
宴远铮淡然开口:“我也不是万能的,阿御。”他看向宋祈尔:“如果我真的知道,你觉得我会放任他进去毁了越重的洗礼?”
隋御的神情一僵,嘴角讥讽的笑意渐渐敛去。
宴远铮语气平缓地开口:“换个角度,宋祈尔怀了你的孩子,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更好?我为什么送他进去,少一个拿捏宋家的筹码?”
“够了!”隋御面色阴沉地怒声打断。
他紧紧攥着宋祈尔的手臂,呼吸粗重且急促:“够了。”
他不希望宴远铮再说下去,因为他根本无法面对最终的真相,无法面对最终除他以外无人可责、无人可怪的真相。
宴远铮不再多言,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暨泊灵,调停道:“他们也不知道宋祈尔怀孕的事。这次血祭是一个意外。”
暨泊灵愤恨开口:“一句意外就可以轻飘飘地揭过吗?我承受的因果反噬——”
“——我们谁没承受因果反噬?”宴远铮语气骤然冰冷。
他目光微垂,盯着脸色僵硬的暨泊灵:“只有你一个人在承担吗,暨泊灵?”
暨泊灵不说话了。
从宋祈尔身体里流掉的那个孩子让所有人都在承受因果反噬。
宋祈尔的身体损伤,他和隋御的丧子之痛,宴越重缺失一角的圣水洗礼,裴拥川的圣水禁锢...
只要是进入到那个山洞里的人都遭受了因果反噬,不止她暨泊灵一个人。
可她不甘心啊。明明在她的观测里,根本没有这桩意外。明明在她的观测里,这场荣耀试炼结束后,宴越重会成为整个宇宙中唯一一位经历过双生圣水洗礼的Enigma,也是最后一位Enigma,而她暨泊灵不仅能通过血誓操控宴越重,还能获得圣灵一脉的全部力量。
完全也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宴越重是一个半吊子Enigma,她在短暂获取全部力量后,又被阵法反噬掉大半,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要承受宋祈尔那个孩子的因果之力!
暨泊灵被气到几欲吐血,可她身体里早已没有更多的血给她去吐,光是反噬和困住裴拥川都已耗费她大半条命。
而暨泊灵的不甘以及愤怒被宴远铮尽收眼底。
宴远铮体贴地询问:“需要我圣地星的密探找寻破解之法吗?”
暨泊灵猛然睁开眼:“不需要。”她怨毒地瞪向宴远铮:“不要羞辱我,这点反噬而已,我能解决。”
宴远铮点头:“好,相信你。”他眸色微动:“不过,圣地星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新的言灵者?对你会造成威胁吗?”
暨泊灵冷笑一声:“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别假惺惺。”
宴远铮也不装了,直接问:“这个言灵者为什么会帮裴家?”
听见这个问题,宴越重立即转头,起身看向暨泊灵。
暨泊灵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气。路是她自己选择,人是她费尽心力支持的,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片刻后,她睁开眼,幽暗似漩涡的眼眸直直盯着禁锢在凝胶方块里的白珠,盯着白珠里的裴拥川残识。
“因为这个言灵者就生活在裴家。”她说,“裴家与圣地星勾结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