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
与此同时,凝胶方块里的白珠似有所感,周围震出细小的波纹。
暨泊灵凝视着白珠,一抹暗光快速自眼底闪过。
下一秒,异动的波纹消失,一丝血色自珠面滑落。
血色转瞬即逝,在被宴远铮察觉前便已泯然无迹。
宴远铮转头看了眼白珠,沉思询问:“是那个叫安其罗的孩子吗?”
暨泊灵点头:“正是。”
狂喜之色自宴越重眼底闪过,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宴远铮:“哥!这件事我们必须尽快告诉皇帝,绝不能让裴家有喘息的机会。”
宴远铮没说话,他盯着白珠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暨泊灵。
他问:“安其罗还在帝国星吗?”
“不在。”暨泊灵摇头,“圣地星已经派人将他接走。”
宴越重皱眉:“这么快?”他敛眸快速思索着,语气低沉:“没事,这样更好,更方便我们对裴家施加罪名。”
“不要着急,越重。”宴远铮说,“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宴越重却早已急不可待:“可是哥,这么好的机会,我们——”
“——你也知道是很好的机会。”宴远铮冷然抬眸。
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间,宴越重的表情和前倾的身躯皆是一僵。
片刻后,所有急躁、蠢蠢欲动的思想皆在宴远铮的注视里被强硬按下。
身体前倾的弧度回正,宴越重嘴角紧绷地垂下眼,片刻后,他不甘心地闷声道:“我知道了,哥。”
越是能一击致命的把柄越是要静待时机,随意出牌只会是浪费。
这个道理,从小宴远铮就告诉过宴越重。可只要宴越重一心急,就会将其抛之脑后,冲动行事。
宴远铮告诉他:“冷静点,越重,你已经Enigma了。”
“可裴拥川也是!”宴越重愤怒又不服地瞪大双眼。
刹那间,他全身肌肉再度被怒火和嫉恨点燃,筋肉虬结鼓起。与此同时,信息素也因情绪的涌动不受控地往外溢。
暨泊灵和隋御当场便变了脸色。
宴远铮厉声道:“宴越重!”
宴越重刚经历完圣水洗礼,正是情绪和身体状态极度不稳定的时刻。纵使他想压制,但也无法完全控制。
他抬手按上腺体,手心里一片灼热。
宴越重往后退离几步,拉开距离,可他的视线却始终盯着白珠,盯着禁锢着裴拥川残识的白珠。
“哥,我要裴拥川死。”
宴越重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他,我的圣水洗礼根本不会被毁!”掌心里的腺体突突直跳,不甘之情越发灼烧着五脏六腑。
同样身为Enigma,宴远铮自是清楚宴越重心底的恼怒和憎恨。没有谁能够接受近在咫尺的成功被他人夺走,况且还是横刀夺爱,积怨已久的仇家。
如果说,过往种种还能算做青年时的情爱之争,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从圣水洗礼结束后,他们之间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对没有共生地带。
可到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绝不能意气用事,被仇恨和愤怒冲昏头脑。
宴远铮走向宴越重,伸手按上他的肩:“冷静点,越重。”
宴越重抬眸看向他,恶狠狠的眼眸里充斥着骇人的红血丝。
宴远铮垂眸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片刻后,宴越重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和状态。
待空气里令人窒息和压迫感的Enigma信息素逐渐散去,宴远铮才收回手,站在宴越重前方。
他问暨泊灵:“有办法让圣水从裴拥川残识里离开吗?”
暨泊灵虚弱地撑着地,急急低喘:“你想干什么?”
宴远铮转头看向还未完全闭合的圣境入口,刺目白光打在他俊美的五官上,仅是模糊了部分轮廓。
他语气幽然:“你不是很清楚吗?”
暨泊灵冷笑道:“不可能。”她抬起眼:“圣云可不是什么有灵智的东西,宴越重再进去,只会被吸收。”
“如果只要圣水从裴拥川的残识里离开,可行吗?”宴越重急切地问。
暨泊灵摇头:“不行,圣水已经与裴拥川完全融合了。”她看着白珠,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裴拥川早已消融,根本不会有残识留存。”
方才稳定的情绪因此再生波澜,宴越重根本没办法接受裴拥川与他同时成为Enigma的事实,更没有办法接受裴拥川这个Enigma是本该属于他的一部分。
宴越重抓狂暴怒道:“不要这团圣水,有没有什么办法直接消融掉这颗珠子?”
暨泊灵面无表情地开口:“办法肯定有,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宴越重冷笑一声,根本不把暨泊灵的劝告当一回事。
可宴远铮却敏锐地觉察出暨泊灵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狭眸微压,问:“为什么?”
暨泊灵:“因为双生圣水。”她特意咬重‘双生’二字。
大家都是聪明人,无需过多解释便已明白原因。
宴越重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古怪且扭曲:“你的意思是...他死了,我也会死?我们俩的命现在被绑在一起?”
“有没有到这个程度,我不确定。”暨泊灵如实说,“但他死了,你一定会受影响,特别是你的信息素。”
暨泊灵的一席话不仅叫宴越重的脸色沉了下去,就连宴远铮也罕见变了脸色。
宴越重的Enigma等级本就不高,信息素也因各种原因而不稳定。要是再因裴拥川的死亡而导致他等级退化,那他们所有努力,筹谋十几年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宴远铮看向白珠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冷冽,他沉声询问:“有办法解除吗?”
暨泊灵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去找。”宴远铮毫不客气地下令。
暨泊灵疲惫地闭上眼,静了几秒:“我只能和你说,不要抱希望。”
宴远铮冷冷开口:“那你也不要有任何奢望。”
暨泊灵猝然睁开眼,眸光惊怒:“宴远铮!”她急切起身,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圣境入口却传来异动。
宴越重猛然转头,大喊道:“入口要关闭了!”
轰轰的声音撼动着时空,宴越重急忙跑上前,将隋御和宋祈尔从地上拽起来。
“快走!”他推着隋御往前跑。
而在宴越重身后,在圣境入口后,逐渐浮现出几道黑影。
“...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尖锐扭曲但却充满欣喜之情的喊叫声从里传来,下一秒,一道暗影自出口处爬出。
他看向宴远铮,伸出手:“上将,我——”
“——噗。”
爆开的黑色血肉炸断所有话语。
暨泊灵的双眼被黑色吞噬,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响起,黑色的血水自她眼眶中溢出。
宴远铮就站在白光之中,站在出口前的正中间,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圣境的出口缓缓闭合,从白光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于苍茫的银河里。
指令自晶体镜片中传出,吸附在航舰外围的清洁机器急速飞出,在眨眼间,便将漂浮于外空间的血肉残块清扫殆尽。
宴远铮转身取过一瓶修复液,递给暨泊灵,声线平稳,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
他问:“在没办法断开双生连接之前,他们之间是否是相生相长、相辅相成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