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利刃刺破的剧痛叫人窒息,扼住咽喉,所有血液自破损的五脏六腑里涌出,逆流而上,堵住口鼻。
裴拥川试图挣扎,可除了自己濒死的嗬嗬声外,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宴越重的脸被白光吞噬,一个类似于圣云的白色漩涡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小爸、父亲、哥哥、游沃等等,这些所有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占据着重要地位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自他身边跑过。
裴拥川试图伸手去抓住他们,可却怎么页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跑到白色漩涡前,转头微笑,冲他招手。
他们没说一个字,但从表情到肢体语言都在唤裴拥川过去,唤裴拥川同他们一起走进那象征着解脱、美好与幸福的白色漩涡。
裴拥川定定地看着他们,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刀口的疼痛都已消失,他所向往的宁静和幸福就在眼前。
几乎没有过多的思索,他自愿地被吸向白色漩涡,朝他所爱之人越靠越近。
可就在路程过半时,他的身体却猛然一坠。深不见底的白色云层下方似暗藏某种不可抗力的能量,极速吸卷着他的身体,使他猝然坠落。
“拥川哥...”
“拥川哥...”
“裴拥川!”
安其罗的喊声叫裴拥川全身一颤,从灵魂到□□皆是一震。
裴拥川想睁开眼,可不管他如何尝试,他都无法睁开无比沉重,犹如铁石压着的眼皮。
他想转动头颅,可却发现他早已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此时的他,甚至都无法弯曲一根手指。
正当裴拥川不知所措时,安其罗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好。”安其罗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失真感。
裴拥川不清楚自己此时位于何处,他只觉得周围十分刺眼,他所有感官都被白色占据。
安其罗急喘了声,十分艰难地开口:“拥川哥,我没办法留存你的生命太久,宴家背后的言灵者太强大,她夺取了全部的能量...”
“...趁她现在在遭受反噬,我们...”
裴拥川忽然一阵眩晕,安其罗的声音自耳旁消失。
“拥川哥!拥川哥!”
不知过了多久,安其罗的声音再度响起:“释放信息素!释放...”
裴拥川心急地想开口,想睁开眼,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是你唯一复活的机会...”安其罗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粗重,“醒一醒!别走进那个白色漩涡...”
“拥川哥,醒一醒!”
“...释放信息素!”
“抢一团圣水过来...”
“我们都在等你...”
“...需要你...你可以做到的...”
“释放信息素!释放——”
嗡的一声震响,一阵疾风掠过,安其罗的声音彻底消失。
正当裴拥川不知所措时,突然咻的一声穿耳而过。眼前景象骤变,他被扯入一个不知名的时空隧道。在急速飞流的光线里,他眼前的白光逐渐浮现出一片充斥着血红之色的骇人场景。
视线的中心是一个纯白的瓷石浴缸,但在浴缸周围却布满一条条、一圈圈好似用白沙勾出来的神秘图腾。那些图腾以浴缸为中心,旋转延申至整间浴室的地面。
而在浴缸的左侧,一条血痕拖曳坠地。血痕的顶端,是未着寸缕的安其罗。
“噗——”
“咳咳——”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夹杂着咳嗽声响起,在交错闪烁的灯光下,安其罗具有成年雄性力量的身体紧绷着伏地,肌肉一码码高高隆起,皮下的青筋似被激怒的蟒蛇般鼓胀,游走于皮肉之中。
惨叫声再度响起,裴拥川想冲上去帮安其罗,想呼救,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能看着安其罗爬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看着鲜血自他五官处淌出,像是身中某种剧毒。
“Mama!”
在凄厉尖锐的嘶吼声中,安其罗猛然攥紧手心,强大的Enigma信息素破开禁锢,瞬间充斥整间浴室,推倒所有陈设。
警报尖鸣,猩红灯光高频闪烁。裴拥川听见慌乱急促的脚步声遥遥传来,紧接着,裴齐源的声音便同砸门声一起炸开。
“安其罗?安其罗,你怎么了?”
安其罗痛苦又难受地闷哼一声,他用额头抵着地,砰砰砸了几下后才艰难转头,看向门后,看向裴齐源所在的方位。
“齐源哥...”安其罗喃喃道。
他试图伸出手朝门外爬去,可他的手还未抬起,一条缝隙便出现在浴室的洁白瓷砖墙上。
灯光闪烁的频次骤然加快,在滋啦响起的电流声里,一双似枯枝般的苍老双手穿过缝隙,硬生生将其撕开。
安其罗艰难抬眸:“Mama...”
被黑雾裹挟的女祭司自缝隙中走出,身后紧跟着两团黑雾。
女祭司疾步走到安其罗身前,蹲下身握住安其罗的双手。
金链晃动,交握的双手间散发出金色的微光。快速检查完安其罗的状态后,杀意自女祭司的美眸中流出。
她问:“是谁?”
“暨家...”安其罗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暨泊灵...”
女祭司咬牙冷笑:“我知道了。”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枪声。裴齐源正试图强闯。
女祭司快速朝门口看了眼,当即下定决断。
“我们走。”她对身后两团黑雾说。
黑雾们闻令而动,立即飞上前将安其罗裹挟扶起。
安其罗挣扎道:“不、我不走,Mama,裴家需要我,我——”
“——嘘。”女祭司的手轻轻按上安其罗的唇,告诉他,“我的济撒,你要走。”
安其罗身体往前一冲:“可是裴家——”
“——和你无关。”女祭司眼眸一动,“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裴家重要得多。”
话音刚落,一道暗光自女祭司眼眸闪过。下一秒,原本还有意识的安其罗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等裴齐源带人强行闯进浴室时,女祭司也好,安其罗也罢,就连墙上那道裂缝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浴室里的一片狼藉,仿若是一场血战后的战场。
裴齐源连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游沃都被这般景象钉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头顶的灯光在最后一道电流蹿过后绷断,裴齐源才从无尽的惊愕中骤然醒神。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浴室,颤声喊道:“安其罗,安其罗...”
游沃紧跟在他身后,按开备用灯,视线在浴室里搜寻。
整间浴室就那么大,有没有人在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可裴齐源却执意地在每一个角落里寻找。
游沃走上前:“齐源哥,我们——”
根本没听游沃说话,裴齐源双眼木然地转身,直朝窗户奔去。
他自话自说道:“还有窗台没查,是不是躲窗台去了。”
看着裴齐源的模样,裴拥川心疼到不行。他开始挣扎,试图让自己能够冲破所有束缚,哪怕是调动一根手指头也好。
可他越急,他便越无法动弹,甚至到最后,他感受到周围流速的减缓。
“不,不要。”
裴拥川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放声大喊,想要阻止这一切。
但很多事,他越不想就越会发生。
流速开始逆流飞逝,裴拥川的身体、视线都刺目的光线里被越拉越远。
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齐源跪地崩溃大哭,游沃强压翻涌的情绪,半垂着头,无言陪在一旁。
裴齐源和游沃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于视线尽头,裴拥川再度回到一片苍白之中,再度回到五感尽失的状态。
“释放信息素...一定要释放出来...”
“拥川哥,裴家只有你能救了...”
安其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和飘渺。
在他声音彻底消散前,他告诉裴拥川:“对不起。”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父亲被囚禁,裴家被猜疑,哥哥被革职夺取权力,游沃被陷害,宴越重的虎视眈眈...许许多多的事情在这一刻涌上裴拥川心头,激打出他所有的悲痛、不甘和愤怒。
他紧紧闭上眼,奋力咬紧牙关,全身的力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脖子后那颗只有手心一半大小腺体上。
“快点,快点。”他想,“信息素,信息素!”
游沃泪眼朦胧的脸自眼前一闪而过,他说:“我等你回来。”
嗡。
强大的信息素自腺体处迸发,浓烈的柚木香像是自带生命力和延申力,丝丝缕缕地朝四面八方急速游去。
终于,在第二团圣水即将钻入宴越重腺体时,一缕金橙色的烟线将其勾住。
第二团圣水漂浮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