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要出来了。”他告诉游沃。
听见这个消息,游沃立即没了犹豫的心情。他抓起衣服,将它套在自己身上,走到裴拥川身边,同他一起眺望远处的地平线。
如云纱般的薄雾笼罩着山林,被晕染开边缘的旭日耀阳而升,橙金色的光芒公平地照耀着星球上的每一处。
绚丽的日出并不少见,少见的是当下这一刻。
很久都没感受到的幸福和自由伴随着日光,将游沃的双眼、心脏填满,挤压出内里积压已久的情绪,将它们化作泪水自眼眶流出。
裴拥川偏头看向游沃,嘴角虽是带着笑,但眼里的情绪却有些复杂。
“我没事。”游沃盯着远处的日出对裴拥川说。
他默默凝视着日出许久,才抬手拭去挂在下巴处的泪水,转头:“谢谢你。”
“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
裴拥川笑笑:“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坚持爬完,我再怎么出力也没用。”说到这里,他再度看向雾散后的晨光,低声感叹:“真是很久没见到自然景色下的日出了。”
游沃点头表示赞同,视线跟随着裴拥川,再度眺望。
其实帝国星也能看见日出,但是人为造景的东西是完全没办法比拟大自然的真实景色。
两人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自由时光,直到大雾散去,太阳光线的热量开始直传到地面上,他们才开始着手清理线路。
清理路线的工作主要是裴拥川在做。同时,他还对线路的设定进行了一次复攀,并对其中一些藏有松动隐患的挂片进行了加固。
泉水哗哗而下,裴拥川清洗着双手,抬眸看向游沃:“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现在我们该想想这条线的名字和难度定级。”
“难度就定5.3吧。”游沃提议。
裴拥川甩了甩手:“可以。”他顿了顿,又问:“名字呢?”
游沃握着水壶的手一顿,几秒后,他才将斜倾的水壶摆正,盖上盖子。
他看向裴拥川,眸光带着紧张和不确定:“叫美梦线可以吗?”
“可以啊,你是领攀者。”裴拥川笑着朝游沃弹了弹水珠,“不过小游向导,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可不是梦。”
游沃下意识地闭眼躲避,但嘴角的笑容却压不住:“我知道。”他眸光微闪地看向裴拥川,声音突然放轻:“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再美好不过的梦。”
“美好到...”他有一瞬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将话说出来,“美好到我不愿意醒过来。”
裴拥川的笑意凝在嘴边,眉心触动一瞬。他情绪复杂地看着游沃,没说话。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静了下来,某种难以言说的伤感随着微动的晨风拂过皮肤。
游沃垂下眼眸:“抱歉,我又说错话了。”
裴拥川摇着头,告诉他:“游沃,在没有唐突任何人的基础上,表达自己的感受不叫说错话。”
游沃抿着唇:“可我刚才的话很破坏气氛。”
“我并不这么觉得。你不要给自己太多的负担和约束。”裴拥川拍拍他的肩,“游沃,这次的攀岩我玩得很开心,许多心烦意乱的事、胡思乱想的事都消散了。”
他注视着游沃的眼眸,语气认真又意味深长道:“我希望你也是。”
裴拥川这番话像是朝游沃心脏里塞了一颗糖,融化的蜜水瞬时消融了所有担忧。
他用力地点头,附和道:“当然。我会的。”
裴拥川保持着微笑,说出请求:“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今天回去后,能不再去实验室试图合成避-孕药吗?”
笑容僵在嘴角,游沃亮晶晶的眼眸先是一怔,紧接着便被竖起的戒备充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后退几步,与裴拥川拉开距离。
“你都知道了。”他没什么感情地问。
裴拥川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一直都知道。”他说,“我也理解你——”
“——不,你不理解。”游沃呼吸急促地打断,他攥紧手,直视着裴拥川,“你不理解。”
裴拥川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
游沃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像是美梦终于破碎,一双名为宴越重的大手,跨越时空,将他再度被拉回到那个黑暗的房间。
他身体颤抖着,牙关死死咬紧:“你根本不懂我有多害怕怀上他的孩子。”
裴拥川静静地看着他,告诉他:“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那你就把药给我。”游沃向前几步,眼眶含泪,“或者给我一些能让我以后都——”
“——游沃。”裴拥川的眼神突然一冷,“你想清楚这种话到底能不能说出口。”
游沃突然一噎,冲动促使下的话语停在嘴边,片刻后,又被咽了回去。
他咬着唇,闭上双眼,任由泪水落下。
“我其实知道现在吃药也没有用了。”他说,“但总得给我一点希望吧,不然我真的...”
他抬手捂住眼:“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怕待在宴越重身边,他害怕的是宴越重将来会一次又一次地以生命为代价的给他套上锁链。
以前是他爸爸,现下又打算用孩子,那将来呢?将来会是什么?
而且他们的孩子出生后真的会幸福吗?真的不会被人诟病,不会被人欺负吗?出生在他们这种畸形的关系下,真的能健康成长吗?他会有自己的人生吗?还是会像他一样,只能被人威胁和摆布?
游沃简直不敢想,只要一想,他都觉得害怕和罪孽深重。
他再也收不住力,牙关开始发颤:“我真的没办法,你不要怪我。”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裴拥川皱着眉,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游沃的背,低声告诉他,“我只是不想你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此时的游沃被害怕笼罩,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你怎么知道没可能?这种事情,它——”
话说一半,游沃脑中忽地被某个念头集中。他身形一顿,颤抖消失又再次复现。
只不过,这次的颤栗不再是因为害怕。
游沃动作僵硬地抬头,还含着泪水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裴拥川,里面涌动的情绪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问,“根本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