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波纹的屏蔽场如疯狂生长的爬山墙,交织缠绕着朝天花板爬去,最终闭合于游沃的头顶处。
游沃站在实验室中,挺拔的身形有些许僵硬。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操作台前,深沉的眼眸直直盯着摆在台面上的阻隔环。
此时,距离他和裴拥川攀岩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天。
自岩壁回来后,他先是被裴拥川带着去医疗室,在修复液里泡了半个小时,又被催促着去洗漱休息。
裴拥川亲自盯着游沃进了房间,并接过他手上的阻隔环,将它放进一个倒计时的保险盒。
“我知道你很急。”裴拥川将保险盒放到门边的条柜上,“但你现在需要休息。”
游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保险盒,他能理解裴拥川的话,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急躁的内心。
裴拥川转身,隔断游沃的视线。
他无奈道:“它就在这里,不会跑。但你还不休息,你的身体会垮。”
修复液虽能紧急修复所有伤痕,但同时它也十分消耗伤者的体力和精神。大多数人用完修复液后,不仅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还要补足睡眠,让身体在睡眠中调整适应。
其实不提还好,一提游沃的身体便好似接收到了某种讯号,无法抵抗的倦意被迅速释放出来,沉沉压上眼皮。
所有思绪都被困意冲散,纵使游沃强撑着,想同裴拥川再说几句,可他一开口便忍不住扯了个哈欠。
“好了,快去睡吧。”裴拥川按着他,将他调转一个方向,推着他朝床走去。
背一沾上柔软的薄被,大脑便被困意侵占。
游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只记得在闭眼前看见的是裴拥川饱含温柔和笑意的眼睛。
他按下床头的睡眠模式,温声说:“睡醒了,再去确认真相。”
游沃彻底陷入了沉睡。
直到十分钟前,房间的睡眠模式到时自动解除。窗外的晨光一缕缕地自下巴打在眼皮上,才将游沃从沉睡中唤醒。
换风系统轻声嗡动着,游沃躺在绒被中,怔愣几秒,才想起自己心中一直牵挂着的事。
他猛地起身,一抬眼,便看见了因倒计时结束而自动打开的保险箱。
而在保险箱中心,是他的阻隔环。
纵使无论是状态还是情绪,游沃都比昨天要冷静、沉稳许多。可当他看见阻隔环,又想到这背后藏着的事情,他便忍不住紧张、呼吸急促起来。
迫切亲自确认真相的心情让他无法理智思考,直接掀了被子下床,抓起阻隔环跑向实验室。
直到现在,当他静静地看着这个阻隔环时,他才忽地发觉,自从宴越重将它带回来后,自己好像从未仔细看过它,纵使它几乎天天都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阻隔环造型很简单,纯白流畅的机身,内部的中心贴着一条抑制带,中心位置有一处微微凹陷的椭圆形,那是特意按照游沃肿起来腺体量身定做的。
而在其背面,则是一块校牌大小的智能触碰屏。
从游沃摘下它的那一刻起,上面便开始进入自动计时程序。以五分钟为一次定点,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提醒游沃将阻隔环戴好。
游沃觉得宴越重真的挺矛盾的,以前恨不得让自己连阻隔贴都不带的出去。但在离开前,宴越重却在阻隔环上设置了监控程序,生怕他泄露出半分残余在腺体里的信息素。
他并不打算理会计时器。他只是假装要做实验,在拿出实验工具的时候,‘不小心’地将棉布盖在了阻隔环上。
其实游沃并不清楚这个阻隔环有没有监视功能,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将它包裹起来操作比较保险。
但他并没有将声音隔绝,毕竟做实验没有点动静说不过去。
他一边将仪器敲出些声响,一边从操作台下方翻出工具箱,从里找出一支趁手的撬刀以及手锤。
确定好用具后,游沃才找出隔音罩,将触碰屏所在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最后,他用仪器将阻隔环夹紧,固定在操作台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撬刀最锋利的顶端抵在阻隔环中间的闭合线上,另一只手举起扬起手锤,在双眸微眯的瞬间,一锤将撬刀卡进闭合线,将阻隔环的外壳一分为二。
里面还有一层,游沃左右观察了结构,确认它和外壳没什么不同后,再次用同样的方法将第二层撬开。
但两层都没完全分离,只是露出内里。
而在第二层的内部,游沃发现了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是如血凝固后的暗红色,更是带着奇异香味的暗红色。
在拨开第二层内部的瞬间,一股带着辛木调的香味直钻入游沃鼻腔。
这种香味强劲又霸道,并且味道十分复杂。游沃用棉签沿着内壁微微拭去,仅沾了一滴笔墨大小,可当他将棉签送至鼻下时,还是被呛到脑门一晕。
他咳嗽着将取样棉签装进无菌袋里封好,又动作迅速地将内壳合上。一点儿也不敢耽误,他快速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将风力调至最大。
足足吹了五分钟,实验室里的味道才渐渐变淡,他鼻腔才好受些许。
也是直到这时,他的嗅觉感官才正式开始工作。思绪也不受控地被带回昨天,带回他与裴拥川共同攀登的山顶。
“你知道你的阻隔环里有大量的棘檀脂吗?”裴拥川问。
游沃愣了下:“什么?”他没反应过来:“棘檀脂是什么?”
裴拥川眼眸一动,有些惊讶:“你不知道棘檀脂?”
游沃被问得眼前一蒙,还在卡滞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就要摇头说‘不知道’。
可就在他开口前,一颗不知藏于何地的回忆球被踢了出来。白光快速在脑海中炸开,将藏于里面的回忆倾倒在游沃眼前。
“阿莫斯,晚上不用准备二队的宵夜了。”后勤处的人提醒道,“他们要出一个紧急任务。”
阿莫斯正辅导着游沃完成作业,闻言他先是应了声好,指着平板上的一个公式:“代数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