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唰的被推开了,力气大的撞到墙上还反弹了一下。
张广福长得五大三粗,膀子厚,腰粗,身后跟着他妈和挺着大肚子的老婆。本就不宽敞的病房,一下子挤进来三个人空气都不怎么流通了。
“还钱,什么时候还钱?我爹都死四个多月了,结果法院判的赔偿款到现在都没打过来,难道是想欺负他人不在了,看不见不成?”张广福进来就指着贺奶奶吼。
吼完这句才看见病床前坐着的贺礼,“行啊,你们一家人都在,那今儿就把这事说道说道清楚!”
贺奶奶见这情况,着急的掀开被子,撑起身子想要下床,被贺礼拦了下,没让她动。贺礼起了身,挡在床前,注视着他说,“我奶身体不好,有话同我说,钱我会尽快凑齐。”
“你?凑齐?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凭什么这么说?当我们好糊弄是不是!”张广福说话难听,声音响亮,“这都两个月了,才打过来多少?!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看我们好欺负!”
“广福啊,阿礼他还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贺奶奶声音还有点虚弱,把贺礼往后扯了扯,越过他冲着张广福商议,“是我家对不住你,你消消气,钱我都记在心里,等明儿我出院了先家里那块地卖了……”
听贺奶奶这么说,贺礼肩膀猛地一僵,却是半句话也没有说出。他知道阿奶说的是哪片地,那个最大的一块,贺爷爷在世时靠着战功得来的。
那是贺爷爷的心血,也是阿奶生活的保障,对于农村人来说,土地就是吃饭的粮食,没有了地,还要怎么过日子。
“一块地?一块破地能值几个钱?就能买我爹一条命吗?!”张广福毫不领情的大叫,一副不让全天下人听见,誓不罢休的样子。
隔壁的大爷被吵得睡不着,很大力的拉上帘子,不悦的嘟囔,“嚷嚷什么呢,这是医院,要吵到外面吵去。”
“阿礼他们已经赔给你三十万了,还差的二十万不至于逼这么急吧,能不能先缓缓?他们要是有钱,肯定立马拿给你。”王飞阳商劝着,往前一步,同贺礼一块站在了贺奶奶病床前。
“缓缓?那你怎么不问问他爹,怎么不缓缓再开车?偏等我家老头经过的时候加速,这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张广福指着贺礼。
“哎呦,欺负人呦,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草菅人命,撞死人不赔钱啊…”张老妈当场往地下一坐,拍着大腿哭丧了起来,“可怜我家老伴,年纪轻轻就没了,就留我一个人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飞阳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七十多岁的老头,同“年纪轻轻”这几个字里,恐怕只有轻轻搭边。
“广福他妈…”场面越来越混乱,贺奶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扶着床沿下了地,想去把人给扶起来,结果才刚一到跟前,就被人不领情的推了一把。
贺奶奶本就头晕,加上心慌,被这么一推,根本就站不稳脚跟。
贺礼眼见着阿奶要摔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去接人的手被堵在半空中,被张广福老婆拉住了。女人挺着个大肚子,语气不善,“你干什么去,赔钱,必须赔钱!”
王飞阳见兄弟被拽住,想冲进来帮忙,结果张广福侧身一站,故意挡住他的去路。混乱里,贺礼眼睁睁的看着阿奶身子直直往后仰,摔倒在地上。
“奶!”贺礼喊了声,忍不住甩开攥着自己的胳膊,冲过去扶住贺奶奶。他顾及着女人的大肚子,没太敢使劲,挣脱的时候被长长的指甲勾了一下,胳膊上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
贺奶奶好像有些呼吸不过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王飞阳扭头一看,暗叫不妙,也顾不得堵在身前的高壮男人,用肩膀撞开他,冲到走廊大喊,“医生!医生!3号病房,一号床的客人喘不上气了!”
被贺礼挣开胳膊的张广福老婆,踉跄两步,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指责,“你做什么?你害死了我爹还不够?还要害我的孩子?”
贺礼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半跪在地上,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用手背胡乱的擦着贺奶奶的汗珠,“奶,别急,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飞阳带着主治医生急匆匆跑进来。那医生姓姜,一推开门看见病房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地上还坐着个哭闹撒泼的,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在做什么?医院病房是治病休养的地方,不是你们吵架闹事的地方!”
被农村人眼中有学问,有本事的医生训斥,张老妈面目不自然的动了动,原本撒泼的表情变成尬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姜医生说完快速上前,目光落在喘息不止的贺奶奶身上时,神色微变。他蹲下身伸手搭上贺奶奶的脉搏,停顿几秒后,开始俯身听心肺,最后翻看眼睑。
“病人急性冠心病发作,情绪剧烈波动诱发心绞痛,缺氧晕厥,先推去抢救室吸氧监护。”
姜医生冷静的判断完病情,便去按墙上的呼叫铃。接着转身出门到外面吩咐护士推担架过来。
“急性冠心病”贺礼被这几个字砸的发懵。
张广福识趣的知道眼前状况不妙,按这个样子来看,再闹下去也拿不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