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麻木的跟着人群下了车。
凌晨的天儿,小县城的雾气沉的压人。
农村就是这点不好,交通不方便,一个破旧的小车站挤满了人。
周围肩擦肩的攒动,没一会儿就被骑着破三轮和两轮的电动车接走了大半。
贺礼有些焦躁的等在站台口,隔着雾气隐约能看清马路上过往的行人。昨晚从接到王飞阳电话,他心就一直没静下来过,马不停蹄地往车站赶,甚至都忘了同关章请假。
王飞阳说,阿奶晕倒了,他过去看的时候,阿奶就躺在地上,幸亏送医院及时,否则贺礼不敢想后果会是怎么样。
八月的天,贺礼手中却一片冰凉。
他按了按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没电关机了,这是他们那的县城,离贺礼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王飞阳说阿奶被送到了这边的医院,让贺礼在这等着,他骑车过来俩人刚好能直接顺道过去。
贺礼不停地望着马路,正想着王飞阳要是来得晚,实在不行他先打车去医院。也就是这时,一道叫喊声穿破空气传了过来。
“阿礼!”人影由远及近,眨眼就到了跟前,露出张精神又稍显朴实的脸,“我的妈呀,这雾大得吓人,差点没找着你在哪。”
说这话的空,王飞阳把家里那辆骑了十年之久,车头破了个大洞的电瓶车往贺礼面前一横,“快上车,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他路赶的急,额前的头发被雾气浸的发湿。
“嗯。”见着了人,贺礼心下猛地舒坦了些,他跨坐上去,拽住了车屁股两侧的车杠。
“你赶的也够快,我想着你起码要到晚上才能到。”王飞阳车开的最大码,眨眼间便超出了旁边老头骑行的脚蹬车。
“赶上了最后一个位。”压过一个石头块,贺礼被颠的一晃。
“胡子哥的车?又是坐的架子板。”王飞阳了然的说。
贺礼赶得及,哪还顾得上坐哪,别说是板子了,坐车过道上都没事。他问了目前比较担心的事,“阿奶怎么样?”
贺礼之前在家时,阿奶身体一直都挺健康的,除了偶尔一次的感冒,这么多年从没听她说过哪里难受,这次居然会突然晕倒。
“今天才做的检查,单子还没出来,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刺激。”王飞阳闯了个红灯,这儿没有交警,也没人看管马路。
“那帮人又来了?”现下离得近,贺礼才发现王飞阳之前的刺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锡纸烫。
“应该是。”王飞阳声低了些,“我去你家时,发现柜子抽屉都被翻了一遍。”
“那些人也真是的,人又不是你们撞的,他要钱,咋不去地下朝你爸那个王八蛋要。”
贺礼听着,没开口。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是村里人的老思想。
贺向东跳河死后,这50万就成了一笔悬在半空的烂账,受害者家属找不到追责的人,便把所有的怨气和怒火,一股脑转移到了贺礼和贺奶奶身上。
贺向东沒留下一个子的积蓄,法律上,只要放弃继承遗产,他们就不用偿还这笔债务,可说到底是欠了人家一条命,又怎么可能不还。这道坎贺奶奶心里过不去,贺礼也一样跨不过。
小县城里哪里人都多,不光车站挤,医院里面也是很挤。
大清早的,门诊挂号的人已经排了几米远,望眼过去,大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
“这边,阿奶在三楼。”王飞阳送贺奶奶来的医院,昨晚也在这陪了一夜,对此他很熟悉。
住院部走廊人也不少,查房的护士出来进去,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味。
到了病房门口,贺礼稍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王飞阳说,“刚我去接你的时候还醒着,这一会儿功夫又睡着了。”
贺奶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躺在床上,贺礼发觉阿奶脸比之前瘦了点,白头发也多了几根。
贺礼没说话,就是目光一直黏在病床上。王飞阳见他不动,上前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贺奶奶睡的很轻,听到动静就醒了,还没见着人呢,抬口就说,“飞阳啊,辛苦一晚上了,回去吧,我一个人不碍事的。”
王飞阳笑了笑,侧身让开,“贺奶奶,您看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