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话音一拐,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贺礼道,“哼,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明儿我们还来,赔偿款要是不拿过来,干脆让那老太婆抵命算了!”
贺奶奶已经被护士急匆匆的推走了。贺礼刚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跟上去,听到这句类似于诅咒的话时,瞳孔微缩,猛地回头。
他眼睛一圈都是红的,眼底的神态很冷,像他那个爹跳河时决绝的眼神。张广福一个二百斤的大男人竟觉得有些发怵。
他清了清嗓子,临走前撂下一句,“看什么看,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碎,明儿你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搁这给我等着!我告诉你,这钱一天不还,你们一天就甭想消停。”
大肚子女人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经过,狠狠推了一把,“晦气!”
“干什么?干什么?手欠是不是?!”王飞阳不乐意的伸长脖子,对着离开的身影骂,回馈给他的是重重房门声。
贺礼被推的踉跄一步,腿弯撞到身后的发硬的床板,疼的眉骨发胀。
“阿礼,你咋样?”王飞阳过来扶他,语气透着担忧。
“没事。”贺礼摇了摇头,用手肘往王飞阳胳膊上撑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子。松开紧握的拳,声音都是哑的,“先去看阿奶。”
徽城这边是平原,因着刚下过雨,空气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泥泞味。
萧行简是第一次来这边,越往里走高楼大厦离得越远,慢慢被一望无际的麦田替代。
昨晚萧行简差点就去警察局报人口失踪了。凑巧碰到隔壁梅老太说她见过贺礼,当时天都快黑了,贺礼拎着个箱子急匆匆不知上哪去,梅老太随嘴问了两句,才知道他是要回乡下老家。
得到情况的萧行简先是松了口气,心紧接着又沉了下来。小孩走的那么着急,连一声招呼都没来的及打,指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
在一直联系不上贺礼的情况下,萧行简只好找上了远在他乡旅游的萧老爷子。
萧老爷子年轻时和贺爷爷交好,贺爷爷在世时他没少到那边游玩。萧行简电话一打通,知道前因后果的萧老爷子硬生生数落了他十几分钟,这才告诉他贺礼老家的住址。
第三次拐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导航显示还剩二公里到达目的地,萧行简降下了车窗,潮湿的风卷着泥土的气息灌进车厢。
这片地方发展明显不怎么好,望眼过去全是低矮房屋,稍微高一点,新建的房子也都是二三层的样子。
再次按亮屏幕,里面除了多出的几条用不着的短信,其余一点动静都没有。萧行简突然有点儿焦躁,想不通到底碰上了什么事,能让人连续两天断联。
贺礼回到小院,有些疲惫的推开木门,他是回来帮阿奶拿换洗衣服的,顺便看看能不能问亲戚们再借些钱。
贺奶奶在急救室抢救了三十分钟,现在命是抢救过来了,但人还是昏迷的状态,医生同他说,阿奶冠脉堵塞严重,不建议保守治疗,必须尽快做支架手术。
费用大概需要五万元左右,让他尽快准备,手术越早安排越好。
躺在草垛上的大黄听到动静,支棱起耳朵,狗未到,先出声咬了起来,“汪汪”两声过后,见到来人激动的扑了上来,围着贺礼的脚边直打转儿。
贺礼胡乱的揉了把它的脑袋,进了屋。原本整洁的屋子,如同遭贼一般翻箱倒柜,虽早有预料,贺礼浑身血液还是在身体里倒流,这短短的两个月也不知道张广福到底来闹了多少次。
贺礼没有去收拾,收拾了也没什么用,下次还是会被翻乱。把早饿得关机的手机插上电后,他去贺奶奶房间找出记着亲戚联系方式的电话本,拿着座机打电话。
手术费和欠款钱像无底洞似的压着他,如今除了借钱,贺礼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能接通的只有一两个,都是还未等贺礼开口,就先是很不耐烦的问,“欠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话堵在嘴边发不出声,对面喂了几声,没听见声,骂骂咧咧的挂断电话。贺礼手臂泄气的垂了下来,也是,能借的不能借的,阿奶早就借过一遍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窗外乌云笼罩,是又要下雨的节奏。
大黄用温热的鼻尖拱着他的掌心,哼哼的撒着娇。突然它停下动作,竖起耳朵,看向门外。
外面似乎有什么响动,像是引擎发动嗡嗡的轰鸣声。贺礼面上一冷,直起了身,正以为是张广福又来闹事的时候,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剧烈的振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