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热闹,秦牧不想沦为动物园里逗人嬉笑的猴,于是在谢晏清入场的时候他背过身假意与他人交谈,装作对他的一概不知。
身后像是掠过一阵风,秦牧脸上笑意发僵,下意识的,他直觉那就是谢晏清。
这场宴会是他被秦善业拉来的,说是为了让他拓展商圈的人际关系,秦牧想拒绝,又觉得拒绝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半推半就答应了。
然而现在秦牧心里生出点后悔。
就不应该来。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谢晏清,毕竟在此之前,他记忆里那个身影已经渐渐被抹掉,是虚化了的脸,是模糊的声音。
直到此刻,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记忆深处的那股难忘的、冷冽的香味,不知怎么又好像飘到了他面前。
身边人在说什么秦牧没了心思听,他眼前的世界仿佛也不再是那个平寂的世界。
所有人的身影在他眼中都变得扭曲,世间嘈杂不堪,他逐渐生出些退意。
秦牧面上神情不变,平静挪动视线,直到看见不远处还在和人畅谈的秦善业。
他哥真是坑弟的一把好手啊。
他面无表情地想。
这种以私人名义举办的宴会大多都选址在私人的独栋别墅,提供了不少便利。
譬如现在,秦牧在服务生带领下上了二楼房间。
他想一个人静会儿。
秦牧喝了点酒,酒精放大人的情绪,使他现在有点不自在。
他原以为他和谢晏清两个人的九个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也确实如此,在谢晏清不曾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段时间他如想象中那样已经将人渐渐忘却,先是忘却了他的声音,随后是他的脸。
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做到正面谢晏清也面不改色。多少次从梦中醒来他都这样告诫自己。
假象在现实的人出现的瞬间被击败,溃不成军。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又强行“淡忘”的记忆,如喷薄的感情般排山倒海将他淹没。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不受控地感情冲刷,而另一个人呢,正在楼下和人相谈甚欢,或许连他这号人都记不清了。
脑子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反驳。
他见过谢晏清对他的妄念,见过整面贴满他照片的墙,见过他偏执的独占欲。
只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说分开就分开了呢?
秦牧想不明白。
他曾经拼命往外推都没推开的人,在他想要珍惜的时候却毫无留念地离开。
这他么都算什么事。
若不是他了解谢晏清的为人,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谢晏清故意这么整他。
郁闷中,秦牧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烟,站在阳台边上抽了起来。
这个房间的位置不错,能将下面草坪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灯光下,人影交错,他没开灯,很少能有人注意到二楼的他。
秦牧就这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看,热闹且孤寂。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像刚失恋还被甩得很惨的男人。
猩红的烟头在夜里一熄一亮,一楼露天的灯光其实也将他的脸照亮,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
六月的夜风里多少带了点清冽的、难以捉摸的旋旎。
他不知第几次漫无目的地瞎扫,撞上了本该在一楼室内被众人簇拥着攀谈的某人。
那人敏锐的感知让他几乎在同一瞬间顺着他瞎探的方向望了上来。
灯光下,他身影被照得高大,明暗分泾。
背着光,秦牧很难看清楚他脸上神情,但他确信他们在对视。
一时间两人像是一起卷入了虫洞,那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气流动,他们的空间站位也变得混乱。
恍惚中,秦牧像是站在了谢晏清的正对面,他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他竟能感触到他的体温。
是那样温凉,像去年秋天那样。
在时间干预不了的空间里,瞬间即永恒。
“谢晏清……”他无声呢喃。
只是在下一秒,楼底的某人就撤回了视线,漫不经心,也毫不在意。
秦牧愣在原地,指尖夹的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燃尽,烟灰被风带着吹落在手背上,伶仃的烫意让他回过神来。
他闭闭眼,不甘的怒意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刚刚那一眼,他在他眼里像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晏清,你够狠。
……
秦牧下楼的时候宴会将近尾声,他眉心皱了皱。
不是,他哥呢?
他目光扫遍四周,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
莫名地,他觉得不妙。
“哥,你人呢?”
秦牧问。
电话那边的人迟钝了会儿,估计是喝上头了,大脑短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啊?什么?”
秦牧好像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他还是问:“你一个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