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江至回了趟家,陪着妈妈去给姥爷扫墓。
回程的路上,荣嘉女士看着后视镜中江至有些消瘦的侧脸,忍不住要做和事佬:“你爸他工作忙。”
不管是真忙还是假忙,他爸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从江至出完柜算起,他爸也没再联系过他。
闻言,江至表情淡淡,一点头,说:“我知道了。”
假期时间本就不长,江至借口学校有事,今晚就要回校。荣嘉女士不舍得,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江至不要跟他爸怄气,好好照顾自己,他爸那边她会再做做思想工作。
江至明白他妈的良苦用心,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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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墓已是下午三、四点。前几天,高中的班长在群里攒了个局,不知道听谁说江至也回了D市,热情邀请他参加同学会。
江至平时学业繁重,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参加,正巧今天有空,就答应了下来。
聚会在商场的某家中餐厅,江至来的不早不晚,刚进包厢,就听班长“哎呦”一声,说:“江神来了,快坐坐坐。”
班长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江至走过去,入了座。
可能是性格原因,高中时期,江至跟班里同学的关系虽然不坏,却也称不上熟稔。
因此席间,江至很少说话。不过同学们都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模样,气氛不受影响。大家毕业后奔向五湖四海,各地风土人情不同,学校、专业、奇葩室友,什么都能聊两句。
偶尔有人问江至A大如何,问他临床医学学起来怎么样,他就如实回答。一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中途班长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对江至说:“我去,江神,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江至随口反问:“谁?”
“隔壁班的唐述!他跟几个朋友在对面老太太吃烤肉呢,见到我,他那个发小,叫高嘉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还跟我打招呼!”
江至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哦”了一声。
周围的几个同学,见状笑骂起来:“班长,你有没有点眼色?在江神面前提隔壁班那个干嘛?”
班长嘿嘿一笑:“哎呦,我就随口一提,觉得太凑巧了,怎么这么刚好碰到他们。哎,我记得唐述也是A大的,学的好像是计算机方向的?江神,你在学校见过他吗?”
江至矢口否认:“没有。”
同学们见江至一如既往不太想提唐述,话题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
江至默默地听,脑海中却想起那晚唐述在院办前冒冒失失地拦下他。他并不清楚唐述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李竞亦的事情。
只觉得非常别扭,他跟唐述,并不是能随随便便谈论这些的关系。
不过唐述让江至不解的地方太多,跟这件事相比,江至更困惑的是,他当年哪里惹到唐述。
江至隐隐约约记得,唐述第一次发神经,是在高二。
某次联考前最后一节自习,班里没人能静下心去复习,气氛浮躁得点把火就能燃。老师们忙着开考务会议,班委管不住,打不过索性加入。
江至个子高,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他带着耳机,看着手头的竞赛题。
写到一半时,前桌的班长突然转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一脸促狭的笑:“江神,你认识隔壁班的唐述吗?”
江至关掉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只听到了最后的名字。
唐述?
认识。提他做什么?
对方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唐述在他班里扬言,这次考试一定要干翻你!”
江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淡淡地表示:“哦。”
班长见他这么淡定,添油加醋地补充:“!江神,你不生气?他还说以前考试都是让着你,以后绝对不会放水,你以后只有做千年老二的份。”
江至觉得好笑又幼稚,重新戴上耳机,低头做题:“欢迎来干。”
一开始,江至确实以为这不过是唐述、或者是前桌无聊的笑话。就跟男生之间互相认儿子没什么区别。
直到他感受到唐述莫名其妙、越来越重的敌意。
江至或许有些迟钝,但他不是傻子。一来二去,也有点上火。
从小接受的教育教会江至要努力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左右。所以一开始,他首先考虑的是找到唐述,问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
然而唐述丝毫没有想解决误会的想法,一看到他就躲。偶尔碰面,也不给江至好脸色。
江至最后也彻底怒了。
他想唐述的脑子确实不正常,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沟通的!
既然对方非要挑衅——
于是两人再一次在考场相遇时,江至回过头,对身后的唐述淡淡一笑,说:“你这次也输定了。”
说完,他没看唐述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坐好,等待考试开始。
两人自此彻底结下梁子,再也没给对方解释清楚的机会。
附中这一届,也因为他俩的存在,为校史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理科一班和理科二班本来就是竞争对手,这下彻底势同水火,斗得你死我活。最终高考如愿拿下建校以来最牛的升学成绩。把一、二班两个班主任乐的眼都没了。
回过头来再看,江至有些哑然失笑,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幼稚?
周遭的交谈声渐渐模糊,江至靠在椅背之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