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妄凑过来想问第二遍,她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一点。
余生妄递给她一颗糖,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接过,放在桌角,一直没拆。
余生妄和别人说笑,她明明在看书,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耳朵也会下意识竖起来。
每一次,她都立刻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来,在心底骂自己没用。
她越装,越崩。
越克制,越乱。
越想假装“没有不一样”,越清晰地意识到——就是不一样。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余生妄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轻轻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睡得安稳又乖巧。
雨知许坐在她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明明应该做题,应该背书,应该利用午休时间整理错题。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在身边人的睡颜上。
很安静,很软,和平时吵闹、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一只一被打扰就会游走的小鱼儿,没有一点攻击性,却能轻易搅乱她所有的心神。
雨知许的心跳,再一次失控。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攥紧笔,指尖微微发白。心底的理智和混乱,在疯狂拉扯。
理智告诉她:这是同学,也只能是同学!可心底另一个模糊的声音,却在轻轻说:你想靠近她,想对她好,想一直待在她身边,不想看她受委屈,不想看她怕冷,不想和她分开。
那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却无比清晰。雨知许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不敢细想那个声音背后的意义。
不敢承认,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最直白的心意。她悄悄抬眼,再一次看向余生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对方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温暖又柔和。
雨知许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她轻轻抬起手,想把对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旁边。指尖快要碰到对方发丝的那一刻,她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她在做什么?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这么亲密的动作?这根本不是她会做的事。雨知许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从前那个冷静、理智、情绪稳定的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消失,一点点被一个叫“余生妄”的人瓦解。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明明只是普通同学,她却会在意对方的每一个表情,记住对方的每一句话,为对方改变自己的选择,为对方心慌意乱,为对方失控失态。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命名。
更不敢去触碰那个最简单、最直白的答案。
心底一遍一遍,混乱地重复着:
怎么办。
我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这样,却又控制不住。
我不想远离她,却又害怕靠近她。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温暖地洒在两个少女的身上。
一个睡得安稳,心底甜软,满心都是悄悄喜欢的欢喜。
一个醒着慌乱,心底拉扯,满心都是无法理解的迷茫。
雨知许闭着眼,听着身边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心口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依旧不知道那是什么。
依旧不肯承认那是什么。
依旧在拼命找借口,拼命假装,拼命自我说服。
可她心里隐隐约约明白——
她装不了多久了。
那团藏在心底、连名字都不敢被说出的情绪,迟早有一天,会冲破所有理智的束缚,彻底摊开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