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以及窗外风掠过银杏的沙沙声。
余生妄是被胳膊麻醒的,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午睡的热气焐得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眼尾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雨知许。
雨知许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连肩膀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僵硬。她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可纸上干干净净,只有几道没写完的步骤,半天都没落下一笔。
余生妄的心,轻轻往下一沉,她今天怎么了?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不会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雨知许的侧脸。
少女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淡漠平静的眉眼,此刻却紧紧蹙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紧绷。
不对劲儿,从清晨出门那一刻起,余生妄就隐隐觉得雨知许怪怪的。
只是当时她满心都是欢喜,一开门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天刚亮,风还凉,她只顾着黏上去,把那些细微的不对劲儿全都忽略了,可现在想起来明显不对劲儿。
雨知许在躲她。
早上她凑过去说话,雨知许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她递糖,雨知许接了却放在桌角没拆;她拿着错题去问,雨知许讲题时刻意坐得笔直,连眼神都不肯多落在她身上一秒;就连在学校门口遇见王浩和江曦,雨知许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这到底咋了啊!
余生妄悄悄把椅子往雨知许那边挪了一小点,木质椅腿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雨知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没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卷子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能救命的答案。
她放轻了声音,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软软地问:“知许,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雨知许的声音淡得像凉水:“没有。”
“那你怎么一上午都不理我?”余生妄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讲题的时候离我好远好远,我给你的糖,你也没吃……”
她越说声音越低,手指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她不怕雨知许冷,也不怕雨知许对别人都一样淡漠,她怕的是,雨知许对她,突然不一样了。
以前的独一份温柔,到现在,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丝裹住了,她伸手一碰,就被弹回来。
雨知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她不想去看余生妄的委屈和发红的眼眶,可是还是忍不住。
余光看到余生妄的一瞬间就被惊碎,她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音:“我在做题,别吵。”
她又不是不懂,雨知许的躲闪和刻意的冷淡、下意识的拉开距离,都明明白白写着别靠近我。
可她想不通。
昨天晚上还一起喝粥,一起讲题,灯光暖得让人安心,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是她太吵了?
是她太黏人了?
是雨知许……觉得她烦了?!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余生妄的鼻子猛的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偷偷抹了抹眼角,不让雨知许看见。
教室里依旧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明灭灭的界限。
雨知许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那股淡淡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让她喘不过气。她的手指微微松开,笔杆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掉在桌上。
她好想转过头,去抱抱余生妄,去跟她说对不起,去解释自己所有的反常。
可是她怕她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那些不敢命名的情绪,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她无处遁形。
她只能继续硬着心肠,保持僵硬的姿势,假装全神贯注地做题。
余生妄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雨知许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才听到她极轻极轻的声音,像羽毛一样飘过来:
“雨知许,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劈开雨知许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撞进余生妄红红的眼眶里...
“别哭,我没有。”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淡,“我没有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