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一定是同情。
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习惯照顾人,习惯把别人的小事放在心上,这只是心软,只是善良,只是习惯。
第二条:她觉得余生妄需要人看着。
不然那人会偷懒,会写错题,会冻得不肯起床,会放鸽子,会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对!她只是负责任,只是不想看着同学堕落。
第三条:习惯。
这段时间天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说话,突然改变,会不适应,只是习惯。
雨知许在心里一条一条确认,把所有反常的行为,全部套上“理性”的外壳。
同情、责任、习惯。
三个词,完美解释一切。
没有别的。
绝对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意向表草稿叠好,重新放回抽屉最底层,像是把某种不该有的念头也一起锁起来。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习惯了有人在身边闹哄哄的。只是习惯,可真正躺到床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房间里很静,很黑,很安静。
以往她沾床就睡,睡眠一向安稳。可今天,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余生妄。她现在还冷不冷?粥喝完了吗?暖手宝还有电吗?晚上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卷子那么多,会不会写到一半又委屈?
一个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雨知许捂住胸口。心跳很稳,不快,也不慢。可就是……不对劲。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她习惯了独立;班里同学大多不喜欢她的冷淡,很少有人靠近;她也从来不需要依赖谁,不需要惦记谁,不需要为谁牵肠挂肚。
可现在,她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她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到底,怎么了?她打开书包,翻出自己的笔记本,不是作业本,不是错题本,是她用来整理思路、分析问题的小本子。
她提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
【近期状态异常,原因分析】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写:
1. 容易走神,注意力下降。
2. 对他人情绪过度敏感。
3. 因为一句话,做出不符合最优选择的决定。
4. 频繁惦记同一个人。
5. 靠近时心慌,离开后不安。
写完,她看着这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可她不敢往下想。她把笔放下,轻轻合上本子。不能再想。越想,越乱。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可黑暗里,画面反而更清晰。
余生妄裹着被子,可怜巴巴地说“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余生妄喝着粥,眼睛弯起来,笑得很甜。余生妄偷偷看她,被抓包后慌忙躲闪的样子。余生妄在草稿纸上,画的那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雨知许猛地睁开眼。耳尖,再一次发烫。她猛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定是最近学习太累了。一定是天气太冷,影响神经。一定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像在念一道能安神的咒语。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些都只是借口。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她提着保温袋,敲开余生妄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第一次伸手,碰对方额头的那一刻起。
她在升学意向表上,写下“城南实验中学”的那一刻起。
有什么东西,悄悄越过了那条她自己划定的界线。
她不懂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更不敢承认,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
余生妄和别人,不一样。
对她而言,就是不一样。
她还太小,太冷静,太习惯伪装,太不懂心动。
所以她不知道。
永远也不会在这个年纪里知道。
窗外的雨,还在细细地下。雨知许睁着眼,一夜浅眠。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模糊又固执的念头:
明天。
明天见到她,一定要正常一点。
不能再这么不对劲。
可她不知道。
有些心,一旦乱了,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