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王浩和江曦走了之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安静静。
雨知许帮余生妄把散落一地的卷子、练习册都理整齐,一本一本按科目排好,动作轻而有序,像在做一件必须认真完成的事。
余生妄抱着那个还温着的暖手宝,坐在一旁偷偷看她,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雨知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卷子放好了,错题记得重做。”
“知道啦。”余生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赖兮兮的劲儿,“有你在,我肯定好好写。”
这话一落,雨知许的心莫名又抽了一下。
很轻,很细,像一根小绒毛在心口轻轻扫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暗自压下那股奇怪的感觉。
不对劲。
从今天下午进门开始,就不对劲。
她以往不是这样的。
她情绪稳定,心思清晰,遇到任何事都能冷静分析,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走神,动不动耳尖发烫,动不动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心神不宁。
她把这一切,都归为“天气太冷,影响状态”。
“我先走了。”雨知许拿起桌边的伞,伞面上的雨珠早已干透,“奶奶差不多该回家了。”
“啊……现在就走吗?”余生妄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再坐一会儿呗,还没很冷了现在。”
雨知许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目光里。
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答应。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又涌了上来,让她下意识想逃。
“不了。”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明天还要早起。”
余生妄有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乖乖点头:“那好吧,路上小心点,别淋着了。”
“嗯。”
雨知许推开门,冷风轻轻灌进来。
她回头,下意识看了一眼。
余生妄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暖手宝,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只刚被喂饱的小团子,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让雨知许的脚步顿了足足半秒。
“……记得保暖。”她最后丢下一句,转身走进楼道里。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也暂时隔绝了那道让她心慌的目光。
雨知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吸了一口气。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还在发烫,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反反复复。
她皱紧眉,在心里认真分析。可能是屋里太暖,温差太大。可能是刚才跑过来有点急。可能是奶茶喝多了,有点心慌。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像在解一道逻辑严密的数学题。
可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轻轻冒了一句:不对!不是这些。雨知许猛地压下去。不准乱想。
她一向理智,从不允许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情绪左右。
回到家时,奶奶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看见她进门,抬头笑了笑:“回来了?不是和小余一起学习吗,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嗯。”雨知许换了鞋,把伞放在门边,“先回来了。”
“那个小姑娘啊,”奶奶忽然笑着说,“人挺好的,很乖巧。”
雨知许脚步一顿。
“……还好。”她含糊应了一声,不敢多说,径直走进自己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轻轻靠在门板上。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细细的雨声。
书桌上摆着课本、卷子、练习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向是她喜欢的秩序。
可今天,她看着这些东西,却一点也静不下心,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的画面。
余生妄裹着被子,像小粽子一样缩在门口,脸小小的,眼睛圆圆的。
她碰对方额头时,那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耳尖瞬间通红。
她捧着红糖姜粥,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弯起来,很甜。
王浩大喊“雨知许想考哪个学校”时,她震惊抬头的样子。
最后,她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像话。雨知许捂住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真的,有点不对劲。她打开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那张升学意向表的草稿。中午出门前,她一笔一画写下的城南实验中学。
那时写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她只是觉得,余生妄想去,那她就去。很简单,很直接,像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可现在再看着这几个字,她的心却乱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改变自己原本的选择?
一中是最适合她的,师资、环境、成绩匹配度,都是最优解。理智告诉她,应该选一中,没有任何第二种答案。
可她偏偏,选了城南实验。只因为余生妄说,那里有暖气。只因为余生妄说,她想去。
雨知许把草稿纸轻轻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她开始认真、严肃、从头到尾地分析自己。
第一条:她同情余生妄。
对方家里管得严,怕冷,总是委屈巴巴的,看着就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