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拿着杯子又喝了口水,对埃尔金斯淡淡道:“早点休息。”
埃尔金斯慵懒地睁开一只眼,他蓝眸中掺了黄色的烛光,缓缓启唇道:“还以为你会逃走呢,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沈心放下杯子,心中冷笑。
我怎么可能走得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沈心下来吃早餐时埃尔金斯也在餐桌上。
花园里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埃尔金斯身上,显得他如梦似幻。
他带着惯常轻浮的笑意看着她,两人的位置一如沈心初来房间。
沈心感到了完全不同的气氛变化。
管家低头和埃尔金斯交谈,沈心发现他没有称呼埃尔金斯为“少爷”。
沈心垂眸叉起食物。
沈心吃完后,埃尔金斯走到她面前,完美无瑕如童话中的王子般朝她伸手:“沈心,我想为你弹琴。”
沈心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咬字带着魅。
沈心看着他的手套片刻,勾唇,眼中没什么笑意。
她将手放了上去。
手套的质感足够丝滑、柔顺、贴紧皮肤。
沈心就这样被牵着上楼。
三楼中央放着一台大钢琴,干净得一丝灰尘都没有。
沈心手轻碰冰冷的琴身,思索为什么这是开放式的,不做成琴房。
她收回手,将双手放在栏杆上,身体懒散靠着栏杆准备倾听。
不知道埃尔金斯为什么突然弹琴,她不怎么用心地准备听。
埃尔金斯坐姿赏心悦目,金色的琴呼应他的发色。
他没有询问沈心想听什么,双手放上的一瞬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音质顶级的琴配上熟练的指流淌音乐。
埃尔金斯弹琴时表情柔和,貌似天使。若是只看表象,他完全符合大家对欧洲贵族的所有幻想。
沈心的表情从一开始漫不经心变成蹙眉。
她手离开栏杆,向埃尔金斯走近几步,侧耳倾听。
乐曲总体轻快,却流露悲伤。
沈心听这首歌时,总会联想天上飞翔的鸟。
它有洁白的羽毛,与它一起飞翔的朋友。
但最后它坠落地面,摔成红色的泥。
但天空依然存在,那么辽阔。
是的,沈心听过这首曲子,很喜欢。
世上的曲那么多,为什么埃尔金斯弹了这首?
沈心嘲讽地想,他调查自己的喜好,期待看到自己的表情吧。
他又想得到什么?
这首曲时间不长,只有两分钟。
最后的音符从深到浅落下,消逝。
埃尔金斯看向沈心,而沈心回以防御的面无表情,眼神甚至带点嫌弃。
埃尔金斯视线扫过琴键,睫毛掩住情绪:“这是我幼年时作的曲。”
他声音轻、缓,如羽毛。
沈心心间一跳,皱眉,忍不住反驳:“你?”
这首曲够冷门。很多人没有耐心倾听纯音乐。
作者也只有这首曲,更多的信息一无所有。
更重要的是,沈心无法将这首歌和埃尔金斯联系起来。
这首歌陪沈心走过很多时光。
父亲去世时,小沈心在众人或哭泣或怜悯的目光中静静听着音乐。
送到孤儿院时,小沈心在晚上熄灯时一个人听着这首音乐。
再长大,她没什么时间听了。
她觉得荒谬。不可能。
埃尔金斯这种人,怎么可能创造出这种音乐。
埃尔金斯指尖落下一个重音,仿佛在跟自己说话,上午的阳光将他侧脸沐浴在光中:“我从小艺术天份出众。可惜,音乐也好,绘画也好,对我的家族都不重要。”
“这些东西,拥有可以成为谈资。但得不到多余的目光。”埃尔金斯轻叹,“但家族又会画大量的时间金钱来培养。很可笑吧?”
“哦,我对外的身份是收藏家。我的作品,可以媲美名家。不过,我也分不清价值是我的,还是家族的。这么一想,我已经很久没创作了。”
他又带着捉摸不透的笑。说话轻飘飘的。
沈心觉得他在立人设,期待从自己这里得到认同感或是怜悯。
沈心没有给他任何情绪价值,回以沉默、冷漠。
埃尔金斯也不在意,仿佛他只是自顾自对自己人生感叹一句。
他又按下几个音节,接着找到感觉,音乐从指尖飞扬。
这首曲跟前首完全不同。
它更厚重,宏大,蕴含的情绪有痛苦、释怀。
一曲结束,埃尔金斯低头,再抬眸脸上带着惯常的笑:“这首曲,你是第一位听众。也是第一位认真倾听的听众。”
沈心听到他揶揄的话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陷入乐曲中,心情沉重。
回想乐曲中的情绪,沈心还是说了话:“前一首曲子,我从小就喜欢听。”
“哦?”埃尔金斯闻言挑眉,表情算不上信了还是不信。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位衣着考究的绅士来到埃尔金斯面前称呼:“家主。”
男人低声说了什么。
埃尔金斯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眸微眯。
他起身离开钢琴,向沈心勾起一个暧昧的笑,眼神却冰冷非常:“休闲时间结束了。沈小姐,你还需要多久才能让我感受到爱呢?”
他扬扬手,也不听答案,和男人径直经过沈心下了楼。
埃尔金斯成了家主。
昨晚到今天的所有事都有了解释。
沈心不对上位者有任何幻想。他在警告自己。
而沈心也完全明白他为什么要绑来自己,留下自己。这只是猜想,但正确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