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没想到验证的机会很快出现了。
埃尔金斯出门后几个小时,沈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大厅柔软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着一本书,身旁胶片转动,整个一楼流淌着沙哑的英文歌。
电话铃响起,管家接了后表情变得严肃。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放下电话后视线转向认真看书的沈心。
“沈小姐,有一件急事需要您帮忙。”
沈心正看到书中主角手刃仇人的段落,那本书被摊开放下,大厅只余音乐。
葬礼上人影攒动。
贵族们都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衣,却鲜少有人表现悲伤,大家都忙于社交。
这更像另一场舞会。
假面舞会。
起初,只是人们靠近他奉承,眼中夹杂着算计。
接着,肩膀被碰,对方拍了几下,夸赞幸好卡斯洛特家有他在,不然一家三口的意外,后继无人怎么办。
埃尔金斯记得,他正是辱骂他最狠的贵族。
他轻笑,完美地回复,自然移开身体。
来的人络绎不绝。
到了无法躲避的地步。
手背,手腕,整个手掌,这些人都在不停地碰。
其中不乏地位高的老贵族。
不能动,不能拒绝。
即使戴着手套,仿佛也被触碰。
对方的温度入侵到自己身上,慢慢渗透,无孔不入。
如蚂蚁蚀骨。
微笑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维持。
无法保持距离。
他退一步,大家靠近一步。
以前还可以躲,因为大家不会在意这个卡斯洛特家最不受宠最不可能继承的次子。
他不能暴露自己最大的缺点。
内心的暴戾和厌恶几乎淹没埃尔金斯。
老贵族正聊到兴头,他说着一词三意的话,谈到手上珠宝,话题引到埃尔金斯的手套,无数人视线聚集在他的手套上。
埃尔金斯仿佛感到所有人视线穿过手套看到他的皮肤。
“说起来,为什么总戴手套呢?”
“是啊,这么一想,每次手套还……”
“抱歉。”埃尔金斯留下这句话转身走掉。
像一根绷紧的弦。
终于。
再也支撑不住。
姿态优雅,一举一动贵公子风范。
他走了很久,终于走到空无一人的地方。
葬礼的地点是卡斯洛特家买下的一块地。
这里空旷,植被打理得精致且茂盛。
换句话说,人烟稀少。
埃尔金斯再也支撑不住,急忙扶住一棵大树。
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身体剧烈颤抖。
他慢慢蹲下,在树下蜷缩起来,一尘不染的衣物沾染地上泥土。
他目光清明,整个人还保留理智,但身体的每寸皮肤都在叫嚣,冲击他的大脑。
埃尔金斯闭眼,睫毛疯狂颤抖。
他很想把被人目光如炬看着的地方、触碰的地方抓挠、去除。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亲爱的父母,亲爱的哥哥,伟大的卡斯洛特。
根本,没人在意你们啊。
卡斯洛特,是我的了。
啊……
理性被身体的刺痛占据,他清楚,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埃尔金斯睁眼,蓝眸流下泪水。
他沉默地消化着,一如这么多年的沉默。
早就习惯了。
至少,这里能看到草地,树。
而不是一片黑暗。
这副肮脏地、该一把火烧掉的皮囊。
啊啊……埃尔金斯蹙眉,剧烈颤抖,咬紧嘴唇制止想抓挠身体的双手。
他这辈子鲜少这么狼狈的时刻。
从那一瞬间起,他就发誓再也不要这样的时刻。
会好的。会好的。
这样的痛苦,经历过很多,不是吗?
啊……眼泪不停落下。
亲爱的父母、哥哥。我的泪,不是为你们落的。
当仆人们带沈心找到埃尔金斯时,沈心看到的就是埃尔金斯在树下抱紧自己不停颤抖流泪。
仆人们转身离开,管家点到为止:“沈小姐,如果您想要自由。”
所有人都走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香。
这里只有沈心和埃尔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