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视频通话猝然中断,赵珈亦咬了下舌尖,满屋的尴尬几乎凝成实体。偏偏沈枝意还发来一个[害羞]表情,火上浇油。她蜷了蜷手指,迅速将百度页面截图甩过去,仿佛能借此掩盖什么。
她放下筷子,顺手将餐桌推远,动作刻意地从容:“我吃饱了。”目光始终避开沈今越。
沈今越缓缓合上电脑,走到床边,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预览,发件人是【星耀传媒董事会】,标题醒目:关于我司艺人林漾解约纠纷的法律支持请求。
赵珈亦呼吸微顿,林漾这个名字她不陌生,正是她手上那个陷入解约风波的新人演员。
“星耀法务部半小时前发的。”沈今越语气平静,“他们知道我在医院陪你,直接抄送了我。”他顿了顿,手下收拾餐盒的动作未停。
赵珈亦抬头看他:“为什么抄送你?”
“星耀第三大股东是伏光旗下的文化产业基金。”沈今越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不过这只是财务投资,我不参与具体经营。所以,如果不是你,这封邮件根本不会越级发到我的邮箱里。”
赵珈亦抬头:“因为我是林漾的代理律师,就得告知你吗?”
“毕竟他们要和投资人的老婆对簿公堂。”沈今越将餐桌归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们老板是我留美的校友,他今天上午联系了我,托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
“官司可以慢慢打,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坐下来聊聊。”
大多数解约纠纷中,并没有绝对的输赢。漫长的拉锯消耗着时间、金钱与人心,最终往往两败俱伤。林漾因资源分配不公与公司高层撕破脸,决然地走上“解约”的漫漫征程上,而星耀则为失去这棵摇钱树付出代价。
只是对个体而言,失去的往往更为具体而惨痛。
赵珈亦只思考了几秒钟:“什么时候,我先试探下林漾的态度。”
沈今越轻笑一声:“你不问是什么条件吗?”
“啊?”赵珈亦疑惑,她以为对方是看在沈今越的面子上,才愿意退让。
“在商言商。”沈今越没有和她打哑谜,直接说出了星耀的要求,“他们想通过你,找到既能保住公司声誉,又能妥善处理林漾解约的方案。”
前期星耀低估了林漾的粉丝力量,现在舆论偏向林漾,而星耀为了旗下其他艺人,不得不考虑妥协。
哪怕星耀已经发布了大量通稿,但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想走到鱼死网破的尴尬局面。
赵珈亦罕见地反问了沈今越:“你怎么想?”
他站起来,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沉缓清晰:“珈亦,你可以拒绝。但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的难题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指定规则。”
林漾得不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星耀也舍不得他的长尾效应。
“星耀一家独大,想做‘渔翁’的却大有人在。如果你是星耀老板,会不会想借此机会,以此破局?”
沈今越点到为止。赵珈亦思付片刻,点头:“谢谢,但我要充分尊重我方当事人的意见。”
“不急。”
沈今越重新坐回沙发上,房间里重回安静。
赵珈亦给林漾发去简讯说明情况,先等来的却是沈枝意的消息。
【小树枝:我说呢,你俩进度这么快!】
【小树枝:是我常识欠缺,已经开始恶补,原谅我。】
【小树枝:刚才沈今越没在旁边吧!】
赵珈亦认真敲字:
【加一: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在,还听得一清二楚。】
【小树枝:救命,还能补救吗?】
【加一:有办法,V我50.】
【小树枝:给你200,快说,我现在脚趾抓地。】
赵珈亦收了红包。
【加一:让他失忆。】
【小树枝:……你把钱退我呢。】
“在笑什么?”沈今越突然抬头问道,顶灯暖黄的光线描摹着他的轮廓,明暗交错,让赵珈亦片刻失神。
“没什么。”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沈今越迅速起身扶住她的手臂,眉头微蹙,语气染上紧张:“你做什么?”
“上厕所。”
“不行。”他以为她是难为情,“我叫护士,我去外面等。”
“我不想在床上。”她别开脸。
沈今越轻叹:“珈亦,听医嘱。”
“那我不去了。”赵珈亦抽回手,躺回去拉高被子,转身背对他,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僵持数秒,沈今越妥协。他商量着开口:“我抱你过去,别走路,行吗?”
赵珈亦闷着不说话,残存理智提醒她沈今越没有义务包容她的脾气。手指在被子下动了动,正想开口,却听见他用一种没有办法的声音说:“或者,我打电话叫张姐过来。”
“不用。”赵珈亦倏地坐起,对上他的眼睛,干巴巴道,“张姐还要照顾家里人,别麻烦她。”
“那我抱?”沈今越俯身,张开手臂。
“……嗯。”
她向他靠近了一步,沈今越垂眸看她时,掌心已稳稳托住她的腰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穿过她膝弯,整个人忽然悬空,被他稳稳抱进怀中。